乔冬漫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过该有的分寸感,她还是得有。但其实,在她心里早已经设定了无数可能。
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了点什么,不然孟书杳也不必纠结成这样。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孟姐,原来你在这儿呢。”
周怡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青春靓丽,手里还端着两杯热咖啡。她先冲乔冬漫甜甜一笑,叫了声“冬漫姐”,然后极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孟书杳:“孟老师,天太冷了,喝杯热的暖暖手。”孟书杳接过来,杯壁的温度渗进掌心,她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站在树下的冷风里,周怡婷忽然偏过头看着孟书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但表情依旧是天真无害的:“孟老师,你跟沈老师认识很久了吧,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孟书杳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个,要你自己去问他。”
周怡婷一点也不恼,继续笑着说:“我会去问的,孟老师,你会祝福我的吧?”
孟书杳举起杯子:“祝你好运。”
周怡婷先回去工作了,乔冬漫有些生气地教训孟书杳:“你是傻的吗?即使你现在不跟沈西洲在一起,也不能把他让给别人,更何况是这个小绿茶?”
孟书杳谈谈一笑,能被随便一个人抢走的,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更何况,她也不喜欢这种去争去抢的感觉,总之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第二天上午,她刚进工作室就接到项目工地的电话,说是书坊的施工图递交上去好几天,审图章还没加盖,再不盖章现场就要马上停工了。她挂了电话马上打电话给之前对接的审计专员,那边只说最近设计院在查挂靠资质,审核收紧了,她的几个项目的审核章都要暂停。
孟书杳觉得有些奇怪,之前明明都合作得挺好的,怎么突然有问题?
她想到了程晏清,连忙打电话给他,当初就是因为程晏清的牵线,才能顺利挂靠设计院的。
程晏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打电话过来,听完她的话,他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孟老板,这是他们设计院的规定,我也无能为力。”
这话如果骗骗涉世未深的人还行,但是孟书杳早就过了这种天真的年纪。
“程先生,请你直话直说,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程晏清低笑一声:“孟老板说笑了,你怎么可能有得罪我的地方。”
“程先生,绕弯子就没什么意思了。”
程晏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忽然变得锋利:“孟老板,你非要我直说,那我就直说了,审图章的事,以前并不是我帮你搞定的,其实一直都是沈西洲。你的工作室挂靠的也不是设计院,是‘屿’。他用自己的资质给你做担保,每一个项目他都亲自看过图纸才提交,整个流程都是他跑的,他从来没跟你提过一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挂靠这种事,说到底靠的是私人关系,私人关系嘛,要有关系,今天可以给你开绿灯,明天也可以给你亮红灯。沈老板现在是没说什么,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孟书杳忽然觉得这件事的信息量大得超过了她的预期,她这些天自以为是的重振旗鼓,独立,好像是一个笑话。难道她终究是逃不过一张网?
“程晏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晏清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似乎话里带刺,“就是觉得,明明孟老板一直都是既得利益者,却似乎一直对给你帮助的人不太领情。他这个人,什么都替你着想,你却连个好脸涩都不给他,万一他哪天真的寒了心……”
他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句:“当然,他现在肯定不会,以后会不会,就得看孟老板你自己了。”
孟书杳忍不住反问:“这是沈西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程晏清低笑一声:“孟老板觉得呢?”
孟书杳把电话挂掉,她坐在绘图台前,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窗外的暮色正从天窗上滑下来,把红砖墙上那行粉笔字照得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摘掉戒指后那圈印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好不容易从方文柏的笼子里爬出来,用自己的手铲出了那面红砖墙,用自己的名字签了茶空间的合同,靠自己凑够了那三十万。她以为只要自己有实力,就再也没有人能让她低头。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工作室的命脉依然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如果今天的卡顿是沈西洲的授意,那他方文柏又有什么区别?方文柏以爱为名让她习惯被安排,规顺她要听话,而沈西洲是不是也是觉得可以掌控她的一切。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掌握在被人手里。
她拿起手机,准备打给沈西洲,拨号键一拨出,她就后悔了,在接通之前,她放弃了打电话。
孟书杳自己去了设计院。对接的专员态度很客气,但规章也很明确:重新填表、提交全部项目文件、等待审核排队。她把所有的表格都领了,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一页一页地填,下午她又去了施工图审查中心,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轮到她时,办事员翻了一下她的资料,说了一句让她全身僵住的话。
“孟女士,系统显示你们的图纸已经审核通过且盖好公章被人领走了,一个男的,今天上午来的,签字表上显示是程晏清,是你同事吗。”
孟书杳站在窗口前面,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办事员觉得有些不对劲,继续解释道:“孟女士,他提供的资料齐全,所有的东西都是合规合矩的,费用也交了。”
“我知道了。”孟书杳淡淡回她一句,她想起程晏清在电话里说的,“万一他哪天真的寒了心,收回资质,那你这些项目可就全卡在审图上了。”
沈西洲还真是拿捏了她的命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