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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都像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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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临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声低柔,车子平稳滑入主路。

“猫……还没消息?”他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缓。

沈伊珞看着窗外的街景,“嗯”了一声。

“原来的猫咖关了很久了,新店看着不像会收留普通猫咪的样子。附近的宠物店、医院、救助站,我都问遍了,都没有。”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照临哥,我是不是……真的找不回它了?它胆子那么小,又挑食……”

“别瞎想……”江照临打断她自我否定的倾向,“只要它在海城,就一定能找到。明天我让助理把寻猫启事印一些,发到各个社区和物业。网络上的信息扩散太杂,精准投放效果更好。还有,‘等风来’那边,我托人问店主是谁,盘店时有没有接收旧店的猫。”

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个方案切实可行,带着做事一贯的风格——沉稳,周全,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

沈伊珞转过头看他,江照临握方向盘的指节修长有力。他总这样从不多问,默默地把事情安排妥当。

“会不会太麻烦?”她有些过意不去,“你项目刚启动,肯定很忙。”

“项目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江照临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小珞,我们之间……不用总说麻烦。”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落在沈伊珞心上。

她垂下眼帘,看自己放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因一天的奔波和焦虑,指尖冰凉。“我只是……不想总是依赖别人。糯糯是我自己没照顾好才……”

“紧急项目,你尽力了,现在第一时间回来找它。小珞,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伊珞鼻尖一酸,没再说话。

窗外的落日明明灭灭,映在她的眸里。

糯米糍黏她黏得紧,仿佛它的世界里就只装得下她。

观测项目启动,她走得着急,来不及给糯米糍办《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回京市……徐洛初又飞国外参与跨国的官司,江照临对猫毛过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放心能把糯米糍交托的人。

而且糯米糍还认人,除了她和苏姐,对旁人都警惕得很。有次徐洛初来店里看她,想rua猫,手没碰到,糯米糍就竖尾巴哈气,躲到她腿后面不肯出来。苏姐打趣说,这小家伙是把小珞当成自己的猫妈妈,领地意识强,旁人碰不得。

更何况那时候陶艺馆接了个大单,日夜赶工烧制一批定制茶具,窑火几乎没熄过,妈妈和江姨忙得脚不沾地。

她试着打电话,母亲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背景音里有拉胚机的嗡鸣。她怎么也开不了口,把一只可能因分离焦虑而绝食的猫送回去,增加她们的负担。

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街道,停在白墙黛瓦的院落前,是家私房菜馆。

江照临泊好车,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临着一方小天井,种了株晚开的玉兰。

菜也是他按她口味点的……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尖脆嫩。

“先喝点汤,暖一暖。”江照临盛一小碗放到她面前。

沈伊珞道了谢,拿起汤匙。

温热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紧绷的神经都熨帖了些。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菜出神。

江照临也不催,不时用公筷帮她添菜,自己吃得也慢。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再努力一点,想想别的办法,是不是就不会把它一个人留在那里。”她忽然开口,目光没焦点地落在汤盅氤氲的热气上。“导师说机会可能几十年才有一次。我知道我不能不去。可糯糯它什么都不懂,只会蹲在门口等我。走的那天早上,天没亮,它还在窝里睡着,蜷成很小一团。我隔着玻璃,连进去抱抱它都不敢……我怕一抱,就舍不得走了。”

江照临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此刻的沈伊珞不需要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出口。

“项目基地在高原,信号时断时续。有次好不容易通了电话,我问苏姐糯糯怎么样,苏姐说一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躲窝里,后来好像肯让人靠近喂食了。我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又更难受。”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它没有我,也能过得下去。可我又希望它过得好。”

“小珞,猫的记忆和情感或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它记得你,才会等你。苏姐说它后来肯吃东西,未必是忘了你,也可能是在学着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好撑到你回来。”

这个角度沈伊珞从未想过,怔怔抬头。

江照临继续,“能挺过最开始的那些天,就说明它有活下去的意志。你现在回来了,在找它,自责改变不了过去,但我们可以尽全力改变现在的结果。”

沈伊珞看着他,眼眶发热。他不说过分感性的话,却在她最彷徨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抓住的理性支点。

她用力点头,把鼻腔酸涩压下去。“嗯,我继续找。明天去‘等风来’附近问问,也许有常驻的环卫工人或者报亭老板记得什么。”

“我陪你。”江照临毫不犹豫,见她似乎要拒绝,又补充道,“上午我有个项目碰头会,下午就没事了。两人分头问,效率高。而且我对这片还算熟,之前在这里做过社区改造的调研。”

沈伊珞知道他是借口,心下感激也不再推辞。

“好,那……谢谢照临哥。”

“跟我还客气。”江照临笑了笑,舀了勺蟹粉豆腐给她,“多吃点,才有力气找猫。”

心底却在想,沈伊珞从小就安静,喜欢看星星,喜欢捏泥土,被欺负也不怎么哭,抿着嘴,眼睛红红地跑回家,躲自己房间。

是他一次次把抢她画册、嘲笑她没爸爸的混小子揍跑,也是他陪她在夏夜的屋顶,指着天上模糊的光点,听她讲星座的故事。

后来她改了姓,努力活得明亮开朗……可骨子里对失去的恐惧和小心,从未褪去。

她不敢轻易依赖,害怕自己成为负担,连难过都是静默的。

就像现在明明焦虑得快崩溃,对他努力挤出笑容,让他宽心。

而沈伊珞则想起糯米糍刚睁眼那会儿,冰蓝色的瞳仁像蒙着水雾,颤巍巍在她掌心挪动,发出细弱的叫声。

那时它只认她的气味,别人一碰就哈气躲到角落。后来长大,也只肯让她抱,让她梳毛,晚上一定要挨着她手臂才肯睡。

苏姐常说,这小家伙是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给了她。

她怎么能……就那么把它丢下了呢?

即便有再多的理由,都像是背叛。

海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聚月轩的“隐”字号包厢,木窗外是仿古园林的一角,竹影婆娑,流水潺潺,营造的静谧却被包厢里鲜活的谈笑打破。

肖清鹤抱着糯米糍进去,就见谢洧安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紫砂杯,对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绛红色丝绒长裙的任沐瑶挑眉。

“哟,这不是我们大明星吗?春风满面、眼波含水的,昨晚被聿为哥‘吃抹干净’了?”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得暧昧又戏谑。

任沐瑶撩了撩颈侧卷发,眼风如丝斜睨过去。

她让谢洧安来接机,是今天最大的一个错误……车后座,谢洧安的碎嘴就没停过,不知怎的拐到了她身上。

靠在椅背昏昏欲睡的任沐瑶,听他说话也只懒懒掀了掀眼皮,丝质衬衫领口随动作滑动,露出一小截肩颈,上面隐约可见几点的暧昧红痕,在车内昏暗光线下并不明显,却逃不过谢洧安的眼睛。

谢洧安当时就压低声音:“哇哦,这战况聿为哥是把半个月的‘公粮’一次□□清了?任老师,腰还好吗?”

任沐瑶困得眼皮都懒得抬,只逸出一声轻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洧安,你这体验卡式恋爱的单身狗,是不会懂的。这叫……琴瑟和鸣,懂吗?”说完就翻身面朝舷窗,用后脑勺对着谢洧安,补她的美容觉去了。

此刻在聚月轩,旧事重提,任沐瑶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指尖绕着垂胸前的发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谢医生这职业习惯,看谁都有‘被吃抹干净’的潜质?可惜啊,我家段老师最近修身养性,只吃水煮菜,清淡得很。”她顿了顿,轻点自己锁骨下方被衣领半掩的淡红印记。

“至于这个……是蚊子咬的。京市春天,蚊子就是多,还专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嘴,你说是不是,洧安?”

“噗——”坐圆桌旁正在给妻儿剥橙子的傅以宁没忍住笑出声,顺手把一瓣橙子喂到老婆嘴里。

小时宝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任沐瑶又看看谢洧安,含糊不清地问:“爸爸,蚊子为什么只咬沐瑶姨姨,不咬谢叔叔呀?”

童言无忌,一屋子人都乐了。

谢洧安被噎得差点呛到,放下茶杯作势去捏甄宥肉嘟嘟的脸蛋,“小时宝,你谢叔叔皮糙肉厚,蚊子叮不动!专找你沐瑶姨姨这种香喷喷的下口!”

小时宝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躲。

“别闹他……”甄时宜揽着儿子,“刚吃了橙子,一手黏糊糊的。”

任沐瑶则趁机反击,“听见没?连小时宝都知道,只有‘香喷喷’的才招蚊子。某些人怕得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该换香水,或者提升一下个人魅力?”

“嘿!”谢洧安坐直身体正要再接再厉,包厢门又被推开,洛尘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见里头热闹。”他含笑招呼,目光扫过一圈,落在肖清鹤怀里的糯米糍,笑意加深,“看来我们的‘特别嘉宾’也到了。”

糯米糍在肖清鹤臂弯甩了甩尾巴,眼睛扫过洛尘——这人类身上总有让它想打喷嚏的颜料味,但看在他总是乖乖给它当模特的份上,勉强算“自己人”。

肖清鹤对洛尘微一颔首,抱猫在预留的主位坐下。

服务员悄无声息上菜,清淡淮扬菜符合在座大多数人的口味——除了任沐瑶单独摆的色拉和鸡胸肉,她最近有个高端护肤品的代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傅以宁将转盘转到肖清鹤面前,“清鹤,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火候正好。”

肖清鹤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评价:“不错。”

洛尘盛了碗文思豆腐羹看肖清鹤。“下午去‘等风来’,新到了一批猫爬架,设计挺有意思,给你拍了照片,回头发你。”

“嗯。”肖清鹤应着,梳理糯米糍颈后的毛发。

小家伙被摸得舒服,在他腿上摊更平,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

谢洧安见状又忍不住嘴欠:“看看,我们肖总这‘慈父’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糯米糍是亲生的。鹤哥你天天抱着,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得这么揣着?”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任沐瑶在桌底下踢了谢洧安一脚,眼神示意他闭嘴。

傅以宁和甄时宜交换了个无奈眼神。

洛尘则垂眸,吹了吹羹汤的热气。

孩子……这个问题在肖清鹤这里,似乎还遥不可及,甚至前提都尚未出现。

肖清鹤本人倒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撩起眼皮、淡淡瞥了眼谢洧安。

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洧安后颈一凉,赶紧给自己找补:“咳,我的意思是……糯糯这待遇,简直人不如猫,人不如猫哈!”

恰在此时,糯米糍偷偷舔了一口他碗里诱猫的香喷喷食物——一块清炖狮子头边缘汤汁,咂咂嘴地意犹未尽,眼睛瞄向转盘上晶莹剔透的虾仁。

肖清鹤低头,屈指在它脑门轻轻一弹。

“规矩忘了?”

糯米糍缩回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他臂弯,留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外边,心虚地扫了。

任沐瑶噗嗤笑出声,“看吧,我们糯米糍还是很懂‘家规’的,尝个味儿就收手。不像某人,嘴比脑子快。”

谢洧安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自罚一杯!”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笑嘻嘻地转向洛尘,“尘尘,苏黎世那展前会怎么样?有看中的新锐画家没?”

话题被自然而然引开。洛尘放下汤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还不错。看中两个,笔触有灵气,就是风格不够稳定。画廊那边在谈,如果合适,年底或许能在海城做个联合展。”他顿了顿,看肖清鹤,“其中一位擅长星空题材的油画,笔法有点像你之前提过的感觉。我拍了作品照片,回头发你看看。”

“星空题材”四个字,让肖清鹤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糯米糍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下巴。

他垂眸,掌心覆上它的脑袋,揉了揉。

傅以宁适时接过话头聊起糖衣娱乐最近投资的一部科幻电影,里面涉及大量的宇宙和星空的视觉特效,向洛尘咨询艺术顾问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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