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宝对桌上大人聊的话题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被糯米糍吸引,从妈妈膝上滑下摇摇晃晃地走到肖清鹤的腿边,仰着圆乎乎的脸,奶声奶气地问:“鹤叔叔,糯米糍哥哥可以下来跟我玩吗?”
肖清鹤低头看干儿子的眼睛,又瞥了眼怀里懒洋洋的猫。
糯米糍看到小时宝,尾巴敷衍摆了摆——对这个总想抱它但下手没轻没重的人类幼崽,它持保留态度。
“可以。”他将糯米糍放在地上,“不过要轻轻摸,不能用力抱,知道吗?”
“知道!”小时宝用力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猫哥哥背上的长毛。
糯米糍勉强忍了抚摸,踱步到包厢角落一株绿植旁蹲坐下来、舔爪子洗脸,用实际行动表示“朕准你围观,但别打扰”。
小时宝就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对毛茸茸的生物有天然的好感,尤其是糯米糍这种漂亮得不像真猫的布偶。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想碰糯米糍随呼吸颤动的胡须,在半空停住,想起“鹤叔叔”的嘱咐,只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描摹猫咪的轮廓。
“糯米糍哥哥你真好看。”甄宥小声说,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糯米糍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眼人类幼崽,见他乖乖蹲着,没进一步冒犯的意图,便矜持地收回目光,继续打理毛发。
甄时宜看着儿子想摸不敢摸的可爱样,抿唇轻笑,对身旁的傅以宁低语:“小时宝倒喜欢糯糯,我们也养一个吧?”
傅以宁正夹一筷子清炒时蔬,闻言筷子停在半空,侧头含笑看她,“你确定?家里的财务报表你比我还熟,养小时宝的开销明细你每月都核算,再添个小祖宗,你这位财务专家,怕是要连夜给我做一份《家庭新增宠物十年期财务影响预测及风险控制报告》?”
甄时宜被逗笑,轻捶了下丈夫。“跟你说正经的。你看小时宝多喜欢。而且个小动物陪着,对孩子的成长也好。”
“是挺好。”傅以宁放下筷子,握住妻子的手,摩挲无名指的婚戒。
“不过时宜,养宠物不止喜欢那么简单。责任、时间、耐心,还有过敏风险。我倒没问题,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宝一岁多时,我们带他去朋友家做客,那只金毛一靠近,他就打喷嚏流眼泪,医生说是轻微动物毛屑过敏。”
甄时宜愣了下,随即眉头蹙起:“是有这回事……但后来不是没事了吗?而且糯糯这种长毛猫……”
“糯糯是清鹤精心打理,几乎不掉毛,有专门的空气净化系统。我们家要养,能达到这个标准?”傅以宁理性分析,“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工作强度,真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一个小生命吗?小时宝的亲子时间,尚且需要努力平衡,再加需要精心照料的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作为糖衣娱乐总经理和肖氏私募财务部核心成员,他们两人的时间都被工作和家庭切割得所剩无几。
甄时宜沉默,目光落回儿子和猫身上。
小时宝正学着糯米糍的样子,团手团脚地蹲着学猫叫“喵~”。而糯米糍似乎觉得人类幼崽的模仿有意思,停下舔毛,歪头看他。
那画面温馨得让她心头发软,可丈夫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
“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只是看他们这样,觉得真好。”
傅以宁揽住妻子的肩膀,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等小时宝再大点,我们工作节奏能调整的时候再考虑。或者……”他说着看对面正被任沐瑶调侃的肖清鹤,“我们可以经常带小时宝去‘蹭’他鹤叔叔的猫。等清鹤有了孩子,糯糯有了玩伴,小时宝也多个弟弟妹妹一起玩猫。”
这番话比谢洧安刚才的调侃更直接,也更触及核心。
桌上再次静了一瞬。
任沐瑶端起茶杯借氤氲热气遮掩神情。
洛尘夹菜的动作放慢。
谢洧安摸了摸鼻子,没插科打诨。
肖清鹤目光落在不远处角落——糯米糍正用前爪扒开矮柜最底层抽屉,脑袋探进,窸窸窣窣一阵,竟然叼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冻干鸡肉粒。
他心下诧异:这包厢矮柜里原先分明放的是些备用茶具和棋谱,何时成了小东西的“私库”?
小家伙得手后撤退,叼着战利品,迈着轻巧又做贼心虚的步子,溜到一盆龟背竹的后面,只露出条蓬松的尾巴尖,隐约能听见包装袋被利齿咬开的细微“刺啦”声。
这娴熟的作案手法,显然不是第一次。
肖清鹤眉梢微动,转向侍立在不远处的领班。
领班会意,上前半步解释:“小少爷,是小小少爷……呃,是糯米糍上次来偶然发现抽屉没关严,扒出了一包客人遗落的零食。之后每次来,它都会去那儿。我们就常备了一些它喜欢的口味。”
说完,她垂下头,等老板的反应。
毕竟,在竹月轩这样的会所,给老板的猫私设零食库,听起来实在有些逾矩。
肖清鹤没有说话,直勾勾看着龟背竹后惬意摇晃的尾巴尖。
傅以宁打着圆场:“看来糯糯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它的行宫,连‘隐’都不能幸免。领班有心了。”
洛尘也附和:“猫的记忆力和执着有时候真让人惊叹。”
任沐瑶则直接笑出声,支着下巴看抖动的植物,“我们糯米糍这是未雨绸缪,知道跟爸爸出来应酬,难免有‘公务’在身,需自己备些‘加班粮’。是吧,小时宝?”
小时宝早被猫哥哥的“神秘行动”吸引,完全忘了要轻摸的嘱咐,小短腿挪过去,蹲在龟背竹旁边,好奇探头问,“糯米糍哥哥,你在吃什么呀?好吃吗?”
糯米糍从叶片缝隙中瞥了眼人类幼崽,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把冻干颗粒扒拉得更靠里些。
谢洧安更起看热闹不嫌事大,掏出手机对龟背竹方向录视频,“必须记录‘大帝微服私访,隐秘粮库就地开餐’的珍贵史料。标题都想好了——论顶级会所的隐性猫权。”
肖清鹤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龙井,舌尖泛起清苦的余韵。
孩子……这个词离他太远,模糊得只剩概念化的轮廓。
婚姻、家庭、孩子……对肖家的继承人而言,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既定轨道上必然抵达的站点。
家规刻入骨髓——嫡系为法定继承人,成婚生子后接掌执行董事长之位。
他的人生蓝图里,这些节点清晰、精准如财务报表上的关键指标,只待合适的时间被勾选。
包厢里,任沐瑶不知说了什么引傅以宁低笑,谢洧安夸张比划,洛尘含笑听着。
小时宝蹲在龟背竹旁小手托腮,看他的“猫哥哥”享用冻干,学着猫叫:“喵呜……”
糯米糍似乎终于被执着的“喵呜”打动,或者仅仅出于“大帝”的偶然慷慨,从叶片后叼出一粒冻干用爪子往前拨了拨,推到甄宥面前的地毯上,然后抬起眼睛,瞥了眼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赏你的,安静点。”
小时宝惊喜地睁大眼睛,捡起对他而言过于迷你的冻干,捧在手心,抬头看父母,眼睛里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猫哥哥给我吃的!”
甄时宜和傅以宁相视一笑,夫妻俩温柔地看着儿子。
这一切,都落在肖清鹤的余光里。
是他习惯保持距离,却在心底某个角落隐约觉得……或许不坏的东西。
如果有她在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连她是否还记得那个午后聊起星星眼睛会发光的自己,都无从确认。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头,压下心头近乎奢侈的柔软。
“清鹤?”洛尘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事。”肖清鹤淡淡,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角落里。
小时宝正学着糯米糍,把冻干放地上,用手指推来推去,假装自己也是小猫。
糯米糍吃完自己的“加班粮”,正舔着爪偶尔瞥一眼玩得不亦乐乎的人类幼崽,尾巴悠闲摆动。
“糯糯,”他声音不高,却让正享受餐后清理的糯米糍一顿,“过来。”
小家伙慢吞吞起身,伸了一个长懒腰,每根毛发都透着餍足,踱回“爸爸”的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肖清鹤弯腰,将它抱回膝上。
小家伙身上带着冻干鸡肉粒的淡腥香,混合着它自身的味道,暖烘烘窝在他怀里。
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此刻的触感。
“对了,”谢洧安的声音插了进来,“说到孩子,沐瑶,你和聿为哥打算什么时候要?趁年轻,恢复快。”
任沐瑶正啜饮无糖的苏打水,闻言瞪了眼谢洧安,“谢医生,你职业病又犯了?管天管地管别人生孩子?我家段老师说随缘。他现在戏约排到后年,我下半年也有两部电影要进组,哪有空?”
“随缘?你俩这颜值基因不生一个来造福人类,简直是浪费自然资源。”
“那你怎么不先造福人类?”她反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谢二留那么多情,不怕以后小谢洧安们排着队来认爹?”
“我可没那福气。”谢洧安晃着茶杯笑得玩世不恭,“恋爱是享受过程,结婚生子就是责任枷锁。我现在这样挺好。自由,潇洒,不用对谁的人生负责。”
傅以宁和甄时宜哄着玩累犯困的儿子。
洛尘则继续慢条斯理地品茶。
肖清鹤挠着糯米糍下巴,听它越来越响的咕噜。
聊着聊着,谢洧安被任沐瑶噎得语塞,悻悻摸了摸鼻子,视线瞟到对面。
傅以宁正低头哄怀里揉眼睛的小时宝,甄时宜则拿湿巾擦拭儿子嘴角沾到的果汁渍。
这画面太“家”了,刺得谢洧安这位“自由主义者”眼睛疼,就找到了新靶子。
“哎,我说以宁、时宜,”谢洧安下巴朝黏在父母怀里、昏昏欲睡的小豆丁抬了抬。
“小时宝都这么大了,你俩‘三年抱俩’的KPI,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伯父伯母那边,没少催吧?”
傅以宁抽了张纸,擦掉儿子蹭到他衬衫袖口的口水,“不急。小时宝还小,需要父母陪伴。而且,”他顿了顿,看身旁的甄时宜,目光里多了只有彼此才懂的考量,“再多一个的话,时间和精力分配是问题。我和时宜都还在事业上升期,糖衣那边新项目刚起步,时宜在肖氏也刚接手更重要的工作模块。更何况……时宜生小时宝的时候,很辛苦。”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几人都懂。
甄时宜生甄宥时不算顺利,产程偏长,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傅以宁在产房外熬红了眼、签了好几份知情同意书的样子,大家都很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