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转了个方向,将烧烤摊更浓郁的烟火气,连同孜然、辣椒、油脂的味道,一股脑地吹向了糯米糍所在的方向。
然而在那一片浓烈喧嚣的人惊雷。
那是……妈妈的味道!
是在无数深夜里,蜷在留有“爸爸”气味的羊绒垫上对小夜灯发出困惑呜咽时,反复追寻的味道。
是被“爸爸”带离熟悉的地方,在陌生、冰冷、巨大的“皇宫”里躲藏颤抖时,最想念的味道。
“喵——!!!”一声凄厉、尖锐、几乎要破音的猫叫,猛地划破街角的相对宁静。
糯米糍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烧烤摊。
再也顾不上“爸爸”,顾不上熟悉座驾,甚至顾不上害怕这陌生嘈杂的环境。
它像一枚被无形力量射出的毛弹,猛地从肖清鹤脚边蹿出去,直冲那气味来源!
“糯糯!!”肖清鹤脸色骤变,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他从未见过糯米糍会如此失控,哪怕是最初到鹤园绝食抗拒时,也只萎靡地躲藏,不曾有这样近乎疯狂、不顾一切的冲撞。
“小小少爷!”司机惊住,下意识想追。
肖清鹤的动作更快。
他长腿一迈,几乎在糯米糍冲出去瞬间就跟上去,高大身影迅捷穿过稀疏的行人,目光锁住在光影中疾奔的身影,心在胸腔里重重擂动。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等风来”橱窗前无数次无望的驻足。
洛尘画纸上无数张模糊的侧影。
怀中这小东西无数次深夜对着夜灯发出的呜咽。
还有他自己,深藏在冰冷表象下对至交好友都难以宣之于口的、近乎偏执的等待。
难道……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穿过晃动人影、蒸腾的烟雾、晃眼的灯光,追寻着那抹白色。
糯米糍跑得太快,在人腿与桌椅的缝隙间穿梭,引得食客们一阵阵骚动和惊呼。
“哪来的猫?!”
“好漂亮的布偶!”
“小心别踩着!”
它不管不顾地朝“妈妈”的方向,拼命地奔跑。
近了,更近了!
“喵——!!!!”糯米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几乎撕裂夜空、混着狂喜、委屈、恐惧和无限依恋的尖利叫声,后腿猛地蹬地,朝那个背影凌空跃起——
然而,它扑空了。
因为它看到沈伊珞蹲下身将手中煮熟的鸡胸肉递到一只瘦小的三花彩狸雌猫嘴边。
那彩狸猫怯生生的,耳朵缺了一角,是附近的流浪猫,正小心翼翼地嗅着,试探着靠近沈伊珞的手。
糯米糍那全力一扑,本冲着沈伊珞毫无防备的后背,意图将自己整个塞进朝思暮想的怀抱。
可就在它腾空的瞬间,沈伊珞因全神于眼前的猫,身体又往下低了低。于是撞到她弓起的脊背,冲击力让它“喵呜”一声,顺着风衣衣角滑下来,四爪踉跄落地,正好落在沈伊珞脚边、彩狸猫的面前。
一时间,画面静止了。
沈伊珞被背上的撞击和耳畔熟悉的猫叫惊得手一抖,鸡胸肉掉在地上。
她愕然回头,先看到脚边熟悉、银白与浅灰交织的蓬松毛发,左耳后那撮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深灰色绒毛像个小印章,烙进她瞬间模糊的视线里。
然后,她对上了双圆睁的、冰蓝色的、此刻写满震惊、狂喜、滔天委屈和……强烈不满的眼睛。
“糯……糯……?”出口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糯米糍根本没空回应她的呼唤。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脏兮兮、瘦巴巴、居然敢觊觎“妈妈”手里的食物!
就是这个小家伙!害得它扑空了!
还离“妈妈”这么近!
“哈——!”浑身的毛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夸张,几乎成了个蓬松的毛球,尾巴高高竖起,尾尖抖动,对被它吓得缩到来角落、发出惊恐呜咽的玳瑁猫,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眼里清清楚楚地传递着“走开!这是我妈妈!!她喂的肉是我的!!!”的信息。
下一秒,它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叼起地上那块本是沈伊珞喂给彩狸猫、煮熟的、无调料的鸡胸肉,囫囵吞下,甚至没怎么咀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它必须夺回、属于它的所有权标志。
吃完,糯米糍抬起沾了碎屑的脸,眸子湿漉漉望着近在咫尺、僵住的沈伊珞,翻涌两年分离的恐惧、被“冷落”(单方面认为)的委屈,以及近乎执拗的宣告——“妈妈看!我吃了!!我的!!!”
它往前蹭了一步,用脑袋抵住沈伊珞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带泣音的“咪……嗷……呜……”,一声接一声,身体发抖。
沈伊珞完全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缓缓地蹲下身,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碰到梦中重温无数次的柔软毛发。
是温热的,真实的,伴随急促呼吸一起一伏。左耳后的绒毛,她用手指捻了捻……是真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视野一片模糊。她张开手臂,将那团颤抖的、毛茸茸的身体紧紧地搂进怀里。
脸埋进它带陌生沐浴露香味、但依然有她记忆里阳光与猫草气息的颈毛里。
糯米糍被“妈妈”抱住,先是僵硬了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呜咽,
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她的手臂,粉嫩肉垫用力勾着她毛衣,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疯狂蹭动,喉咙里的咕噜混着抽噎,湿热的鼻尖不断触碰她的皮肤。
“糯糯……对不起,对不起……”沈伊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重复,手臂收得更紧。
怀里的猫比她记忆里大了有整整两圈,沉甸甸的,可她就是知道这是她的糯米糍,她弄丢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小毛团。
被吓坏的彩狸猫窜进阴影,消失不见。
而几步之外,肖清鹤停下了脚步。
他追得急,气息微乱,剪裁精良的外套在穿过人群时蹭上不知哪里的油渍,锃亮的皮鞋也蒙了层灰。
可这些他都无暇顾及。
他的世界,在沈伊珞蹲下身、颤着抱住糯米糍的那一刻,骤然收缩,又轰然炸开。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褪去,只剩路灯下蜷缩的沈伊珞,和她怀中正发出巨大呜咽的白色。
他看到她侧脸滑落的泪痕,在光下亮得刺眼。也看到了糯米糍前所未有的依赖,是全然放松的、仿佛终于找到归处的蜷缩。
沈伊珞喜悦和失而复得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
她顺着糯米糍僵住继而将脑袋更深埋入她怀里的动作,以及骤然收紧、几乎嵌进她皮肤的爪子,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鞋面上沾染了从花坛带出的尘土。
接着是包裹长腿的深灰色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