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滑入吾玉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林伯停车,正要像往常下车为肖清鹤开门,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少爷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肖清鹤自己推门,绕到另一侧为沈伊珞拉开车门。
“谢谢。”沈伊珞抱着熟睡的猫,小心地挪下车。
“我送你上去。”
“不用,真的不用。”沈伊珞拒绝,抱猫后退了小半步,“已经很麻烦您了。我上去就好,酒店很安全。”
她的抗拒清晰可见,像竖起尖刺的刺猬。
肖清鹤停在原地没再向前。“好。”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糯米糍身上,“它……晚上如果有什么不对,随时联系我。”说着从内袋取出一张质地精良、没多余装饰的纯白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肖清鹤”,和一串私人手机号码。
沈伊珞空出一只手,接过名片。
肖清鹤……原来是他。
那个出租车广播里、司机闲聊中、财经新闻头条上的名字……肖家。肖氏私募。
这些对她而言曾经只是新闻里的符号,此刻却有了具体的面容和温度——是他给了糯米糍一个家,在她缺席的七百多天里。
名片上除名字和号码别无其他,简洁到近乎傲慢,却恰恰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她捏着轻薄却仿佛有重量的纸片,喉咙有些发干。
“谢谢肖先生。”她道谢,称呼不自觉地从客套的“您”换成更正式却也带着距离的“肖先生”。“如果糯糯有事,我会联系您。”
肖清鹤眸色微深。
她知道了。
从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恍然和随即筑起的更清晰的壁垒,他看得出,她将这个名字和那些传闻联系了起来。
这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也或许更复杂。
“嗯。”他应了声,“药按时涂。它可能会不喜欢,但必须涂。”
“我会的。那……我先上去了。”沈伊珞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猫,“晚安,肖先生。”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间。
肖清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停在了23层。
林伯走到他身后半步。
“小少爷,回洛水湾吗?”
他低头看自己空了的双手——在他怀里打呼噜的猫转眼就毫不犹豫跟“妈妈”走了。
还有她。
七百零六天的等待,换来不到一小时的仓促重逢,和一张被客气接过的名片。
他该满足吗?
至少,他找到了她。
至少,糯米糍回到了她身边。
至少……她收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可……
“回去。”他最终说道。
坐回车里,苦橙香依旧。
两年。
原来等到了,是这样的感觉。
既非狂喜,也非释然,而是更加沉重、悬而未决的期待,和……怯懦的患得患失。
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是谢洧安发来的消息。
【Abandon】「图片」(一张屿海医院前台护士偷拍的、沈伊珞抱糯米糍低头走进诊室的侧影,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轮廓)
【Abandon】苡苏刚给我打电话,语气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解释一下,鹤哥?这位抱糯米糍的姑娘,该不会就是让“等风来”等了两年风的……本尊?
肖清鹤看着屏幕上的字,没立刻回复。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Abandon】忘了说,我接到电话立刻赶回来,刚到停车场,就看见你的车走了。苡苏说旧伤有点反应,开了外用药。所以,需要我“随时待命,提供医生□□”吗?表情(挑眉)
肖清鹤看着最后的话,能想象出谢洧安此刻脸上八卦又欠揍的表情。
【Lovien】不用。别多事。
发送。
几乎立刻,谢洧安的回复就来了。
【Abandon】保证守口如瓶!看照片,姑娘气质挺特别。“大帝”演技见长,回头得找它讨教讨教。
肖清鹤没再回复,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环海驶上高架,他降下车窗,夜风涌进。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色彻底笼罩吾玉,也笼罩了海城霓虹闪烁的“酒渡”私人会所。
谢洧安到得稍晚,丝绒外套搭在臂弯,目光在昏暗中扫过,很快锁定靠里的半开放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位。
靠外那位穿着亮紫色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颗,手腕上叠戴好几串菩提子和一块理查德米尔。长相是带邪气的俊美,一双狐狸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像是含三分醉意七分情,是京市程家的二少爷程知也。
他旁边那位则姿态放松地陷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椅背,另一手敲着桌面。
灯光下露出一张极富港风特色的脸。
贺璟珩,港海贺家小少爷,一身炭灰色西装,里面白T,气质介于少年清爽与男人的不羁之间。头发理得随意,鼻梁高挺,唇角天然上扬,有几分被宠出来的气质。
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放着明显不属于他们的黑色西装外套。
“程少,贺少,看来我迟到了,该罚。”
程知也抬起头见是谢洧安,嘴角一咧,京片子溜得飞起:
“罚!必须罚!!安少不地道,说好一起体验海城‘风土人情’,您倒陷进了温柔乡!林栀妹妹可是把咱们几个的风头都抢光了!”
他话是对谢洧安说,眼神却戏谑地瞟向贺璟珩,刚才两人没少八卦。
贺璟珩懒洋洋抬了下巴,眼神在谢洧安身上转了圈,重点放在烟灰色衬衫,“温柔乡就系英雄冢啊,洧安。不过看你这样,冢里躺得挺舒坦?”
他话里的调侃意味比程知也更含蓄,却也更深。
谢洧安不以为意将外套扔在西装旁边,在程知也让出的位置坐下,立刻有穿马甲的侍者上前,他直接道:“老规矩,山崎18年,冰块单独上。”然后转向两位损友,“少来,你俩谁的身边缺过莺莺燕燕?我陪有好感的女生天经地义。哪像你们俩,”说着,目光在两人中间的空位和西装外套扫过,“二位这是等我等得望眼欲穿,连外套都暖好了?”
程知也“噗嗤”笑着解释,“这是眠哥的,外面信号好,人就出去当‘望妻石’了。”
贺璟珩扯了扯嘴角补充:“好像是凌薇姐有什么事,具体没听清,反正眠哥那冰山脸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洧安挑眉,港海宋鹤眠,是比肖清鹤还像座移动冰山的主儿,居然也被拿捏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看来今晚‘冰山融化日’?连宋少都难逃情网,我等凡人,更应该及时行乐了。”
程知也来了精神,“说到行乐……安少,贺少,待会儿有个地,新开的,老板是我一哥们儿,绝对够味儿,姑娘也水灵,都艺校的,盘儿亮条儿顺……”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贺璟珩兴趣缺缺,“艺校的没劲,一个个嫩得跟小白菜似的,聊不到一块。还是喜欢有故事的,比如……”眼神飘向吧台的方向,那独自坐着穿黑色吊带连衣裙的女人,侧影窈窕,指尖夹着细烟,气质冷艳。
谢洧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接程知也茬,反而问贺璟珩:“怎么?贺少换口味了?这种带刺的厄瓜多尔玫瑰,小心扎手。”
贺璟珩收回目光,斜睨谢洧安,“扎手才有意思,温水煮青蛙哪有挑战性?像鹤哥等那不知在哪的小仙女,一等两年才叫极致。我这顶多算……调剂品。”
谢洧安哼笑着抿了口酒,“别提鹤哥,一提我就头疼。人估计正对月思人,比你望玫瑰的还痴情。”
见无人认同,程知也左右看看想再劝,就见宋鹤眠回来了。
他推开门,西装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同贺璟珩的少年感随性,他的衣着严谨到每颗纽扣都透着冷硬。
面容极具有冲击力,鼻梁如峰,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最慑人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深潭,不带丝毫波动,视线扫过,卡座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