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事。”
她话音刚落,沈伊珞放长椅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照临的来电。
沈伊珞拿起,划开接听键,“照临哥?”
“小时,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在酒店附近公园陪糯糯晒太阳。方便,你说。”
“关于‘等风来’和猫咖原店主的信息,我托朋友打听到了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我大概半小时后到你酒店楼下。”
“好,我这就带糯糯回去。”挂了电话,她看徐洛初:“照临哥查到了些关于那家店和原来的店主。”
徐洛初收敛神色起身:“走,回去听听。我跟你一起。”
沈伊珞点头,抱起又开始打哈欠的猫。
走出树荫,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沈伊珞眯了眯眼,抱猫的手臂收紧。怀里猫团沉甸甸的,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徐洛初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好友侧脸和她怀里酣睡的猫,仿佛不经意般,回头望了一眼公园入口处不知何时停下的、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是迈巴赫S680普尔曼。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收回视线,快走两步挽住沈伊珞空着的手臂。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猫躲不过。”
沈伊珞失笑,轻轻撞了下她肩膀:“乱用成语。”
两人一猫的身影渐渐融入林荫道光影。
而普尔曼在原地静静停了片刻,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滑入车流。
车后座,肖清鹤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高欢从副驾驶位递来平板,显示沈伊珞和江照临近日的行程概要,以及江照临刚刚结束通话的基站定位。
“江先生似乎动了私人关系,查到‘云朵之间’原店主苏敏女士现在的联系方式,以及闭店前后的资金往来记录。需要介入吗,肖总?”
“不必。让她自己弄清楚。”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他要的,从来不是感激,而是她甘愿地走进他的世界,就像糯米糍一点点地从戒备到依赖,最终将最柔软的肚皮袒露给他。
手机震了下,是谢洧安的微信消息,是张图片——屿海最新采购一台用于宠物关节微创手术的进口设备清单,附带调侃:
“给‘大帝’预备的‘养老基金’项目之一,请肖总批示。”
肖清鹤扫了眼设备的型号和价格,指尖划过屏幕回了简短的“批”字。
吾玉酒店套房,气氛与公园的闲适截然不同。
江照临带的资料摊在茶几上,除了几张打印纸,还有一个老旧U盘。
“苏敏,也就是‘云朵之间’原来店主,我通过了一些渠道联系上她。在邻市经营一家小型花店,生活很平静。起初她不愿意多谈当年的事,直到我提到你,还有糯米糍。”
沈伊珞听着心提起来,她怀里的糯米糍动了动。
“她说,当年闭店,并不完全是因为经营不善。”江照临说着拿起一张打印的银行流水记录,“就在你离开海城不久,有人找到她,提出高价盘店,条件之一就是处理掉店内原有的猫,尤其是……糯米糍。”
沈伊珞一愣,“处理掉?”
“对方态度强硬,开出价格远超市场价,但要求很明确,猫必须‘消失’。”江照临的眼神冷了下来,“苏敏当时经济确实困难,但她也喜欢那些猫,尤其是糯米糍,是你托付给她的。她拒绝了。之后,店铺就频繁遇到了麻烦——卫生突击检查不合格,房东突然要涨租,甚至有人在她店门口泼油漆。她撑了几个月,实在撑不下去准备妥协时,肖清鹤出现了。”
她听着,抱紧怀里的糯米糍,听江照临继续说,“肖清鹤以更高的价格盘下店,提出完全相反的条件。要求妥善安置每一只猫,费用全包,并且指定要带走糯米糍。苏敏说当时她很惊讶,因为肖清鹤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开猫咖、或对收养流浪猫感兴趣的人。但他很坚持,而且后续所有领养家庭的审核、费用支付,都通过他秘书处理。苏敏后来才知道他是谁。”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徐洛初先打破沉默:“所以……是肖清鹤救了糯糯?还养了它两年?”看好友怀里打着呼噜、对人类的复杂纠葛一无所知的猫。
“珞宝,这可不是普通的‘照顾’。”
沈伊珞依言看睡得香的糯米糍……原来细心体贴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他不是偶然路过,收养了只无主的猫,而是早有目标,并且从一场可能针对糯米糍的“清理”中,将它带到了自己身边。
为什么?
“照临哥,”沈伊珞开口,指尖揪住猫的一缕长毛,惹小家伙不满地轻哼一声,她才恍然松开。“最初盘店、要处理掉猫的人……是谁?”
江照临摇了摇头,将茶几的几张打印纸归拢。
“对方很谨慎。通过好几个空壳公司转了几道手,最终指向海外的离岸账户,线索就断了。苏敏只见过中间人,对方口风很紧,除了提要求和报价,多余的一句都没有。但能肯定目标明确,就是冲糯米糍来的。对方似乎知道这猫对你很重要,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可能碍了谁的事。”
这个结论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冲糯米糍?猫能碍着谁?除非……”她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除非是冲沈伊珞来的。
沈伊珞心一沉,低头看怀里用脑袋蹭她手心的猫,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自问从未与他人结下需要处心积虑针对一只猫的深仇大恨。
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的旧怨?
她和沈怡雯离开江州多年,与过往几乎断了联系,谁会如此大费周章?
“会不会是……肖清鹤的对手?”徐洛初猜测,“毕竟他现在这么看重糯米糍,有人想通过伤害糯糯来打击他?”
江照临沉吟片刻,否定这个可能。
“时间对不上。那是两年前,肖清鹤盘下猫咖之前的事。那时候,除了苏敏和小珞,谁知道这只猫的特殊性?他本人在事情发生后才介入的。小珞,你想想,离开海城前,或者更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有没有可能……无意中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沈伊珞茫然摇头。她的生活简单得像张白纸,唯一特别的就是在海城“云朵之间”的兼职,接触的都是学生和普通顾客。
那个聊起星星的午后,阳光温暖,男人的侧脸在光线下有些不真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我实在想不出。”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糯米糍伸出舌头,一下下舔她的手背,湿漉漉的触感传来。
“好了,先别自己吓自己。不管是谁,现在糯糯不是好好的吗?有肖清鹤这尊大佛,谁敢动它?珞宝,当务之急是得有个态度。带着糯糯回京市,还是……?”
回京市?沈伊珞看着怀里对她全然依赖的小生命,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否决了。
糯米糍习惯了肖清鹤提供的优渥环境,骤然改变会不适应。而且那个隐藏在暗处、曾对糯糯不利的人真的就此罢手了吗?
海城有肖清鹤,似乎反而更安全些。
可又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糯米糍的“前主人”?
一个需要仰仗肖清鹤庇护的……麻烦?
“不知道,”沈伊珞将脸埋进猫的毛发,声音发闷,“我需要想想。”
糯米糍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低落,停下舔舐,仰起脑袋,用鼻尖蹭她下巴。
冰蓝色的眼里映着顶灯的光,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像两年前猫咖的午后,它跌跌撞撞走向她时的模样。
表兄妹俩交换了一个不宜再逼的眼神,便起身离开。
送走他俩,沈伊珞抱猫走到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洛初发来的消息:
【卖西瓜】珞宝遵从本心。无论如何,我和表哥都在。
沈伊珞回了个“嗯”,将手机放一旁。
糯米糍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爪子踩着她小臂,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是极度放松和信任的表现。
猫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谁给它爱和庇护,它就依赖谁。
指尖轻轻拂过它左耳后的深灰色绒毛,这是只属于她和糯米糍的印记。
现这印记也烙上了另一个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