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时分，漫岛咖啡馆，江照临刚结束与客户的会谈。

合作方是港海来的地产商，对京市新区的综合体项目兴趣浓厚，聊得深入，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送客户出咖啡馆。江照临在咖啡馆门廊灯光下，目送客户的车尾灯融入街角车流便拿出手机看沈伊珞有没有新消息，一道身影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面前。

来人个子高，目测超过一八五，穿着件版型挺括的橄榄绿飞行员夹克，里面是简单白T，下身是水洗做旧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款球鞋。

头发挑染成时下流行的雾霾灰，打理得随意却颇为有型，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五官是极具冲击力的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丹凤眼正眯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甚至有一丝……不太友好的审视。

江照临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的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不是善茬。

“先生，有事？”他不动声色收回欲掏出手机的手，颔首。

贺璟珩没回答，目光像扫描仪从他的脸刮过，落在身上质感不错但不是奢侈品牌的浅灰色衬衫和卡其裤上，最后回到他眼睛。

“江照临？”贺璟珩开口，声音介于青年与男人的清朗，带着港海口音的懒散腔调，咬字却清晰。

“是我。”江照临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显然认识他，且来者不善。

“请问你是？”

贺璟珩扯了扯嘴角，向前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

“贺璟珩。”他报上名字，“港海贺家，排最末那个。特意来找你聊聊。”

港海贺家——江照临在脑中快速搜索。贺氏集团，港海老牌豪门，主营航运地产，近几年在新能源和科技投资上也风生水起。

贺家小少爷的风评较两极化，一说能力出众，一说行事不羁。

他们素无交集，为何来找他“聊聊”？

“贺先生，幸会。”江照临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我们似乎并不认识。不知道贺先生。想聊什么？”

贺璟珩看着他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的无名火更旺了。

就看不惯这调调——看起来温文尔雅，稳重可靠，一副“邻家哥哥”完美人设，难怪能让徐洛初念念不忘。

没错，徐洛初。他追了徐洛初快一周，送花送包送珠宝，约饭约酒约音乐会，能用的招数快用遍了。徐大小姐对他倒从不假以辞色，该怼就怼，该拒就拒，但也从未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偶尔心情好还会跟他聊几句法学案例，或者吐槽她的表哥。

贺璟珩一开始觉得是挑战，越挫越勇。

直到昨晚，一个海城二代组的局，有人喝高了，拍他肩膀说：“璟珩，别白费劲了，徐洛初心里有人，听说还是青梅竹马，建筑才子，就在海城。”

青梅竹马？建筑才子？

几个关键词砸下来，贺璟珩酒醒大半。

他立刻去查。

很快锁定了江照临——京市大学建筑系高材生，海城建筑新贵。

照片上的江照临气质沉稳，长相清俊，完全符合“白月光邻家哥哥”的设定。

贺璟珩当时就坐不住了。他看中的人，心里装着的人是看起来如此“正统”的对手。

于是推了所有安排，动关系查到江照临今晚在这里见客户，便直接堵了过来。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矮一公分、但气场并不逊色的男人，他决定单刀直入。

“聊徐洛初……”他盯着江照临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听说她暗恋你很多年了？”

江照临：“……？”

脸上残余的客套僵住，随即化为空白，然后是荒谬，最后是混着错愕和极度无语的复杂神情上。

徐洛初？他亲表妹？暗恋？他？

贺璟珩将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怎么被说中了？心虚？还是觉得我管得太宽？”他上前半步，几乎要与江照临脚尖相抵，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江照临，徐洛初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识相的，离她远点。”

江照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深深的无奈和哭笑不得。他总算是明白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洛初那丫头，到底在外面胡说了什么？还是这贺家小少爷自己脑补过度？

“贺少，”江照临抬手捏了捏眉心，那点疲惫感更明显了，“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贺璟珩不信，“徐洛初身边从来没缺过追求者，可一个都看不上。这几天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官司上，连party都很少去。唯独提到你时眼神语气都不一样。不是暗恋是什么？你当我是瞎子？”

江照临简直想扶额。徐洛初提到他眼神语气不一样？那大概是因为，他是她表哥，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吐槽、撒娇、甚至小时候拳脚相向的自家人吧？

“贺少，”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诚恳且充满说服力，“徐洛初是我……”

“是你什么？”贺璟珩打断，“我警告你别跟我玩虚头巴脑的。徐洛初是我看上的人，我追了她快一周了，不是来看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追了快一周？江照临捕捉到这个信息，再看贺璟珩情根深种（自认为）且霸道护食的模样，心中大概有了谱。

这贺家小少爷，怕不是不知从哪里听来不着调的“暗恋”传闻，才火急火燎跑来“宣示主权”。

“贺璟珩，”江照临连“贺少”都懒得叫了，直接连名带姓，“在质问别人之前，我建议你先搞清楚基本事实。我和洛初……”

话音未落，他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赫然亮着“洛初”，还附带一张她最新换上的自拍头像。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贺璟珩显然也瞥见来电显示和熟悉无比的头像，脸色沉下来，眼神更加不善，仿佛江照临下一秒接起就是对徐洛初的亵渎。

江照临看了眼他，当着他的面，划开了接听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喂，表哥！”徐洛初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那边结束没？我刚打珞宝电话她没接，是不是累得睡着了？审完合同，饿死了，你答应请我吃宵夜的，不会忘了吧？海城新开了家潮汕砂锅粥，听说还不错，去试试？托朋友查了下肖清鹤的八卦，简直太狗血了！我跟你说……”

她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

而咖啡馆廊檐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璟珩脸上那“捉奸在床”、“兴师问罪”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裂开、崩塌、重组。瞪大眼睛，看看江照临手里开着免提的手机，又看他写满“你现在明白了”的脸，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照临对着手机，平静打断表妹的滔滔不绝：“洛初，我这边有点事，晚点打给你。小珞应该没事，我看着办。‘等风来’的事，也晚点说。”

“啊？哦……好吧，那你先忙。”徐洛初虽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照临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面前石化的贺璟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袖口。

“现在，”他抬眼，“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是江照临，徐洛初的……亲表哥，我母亲和她母亲是亲姐妹。需要提供户口本复印件或者找洛初当场视频验证吗？”

贺璟珩：“……”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咖啡馆门口的侍应生好奇朝这边张望，又很快被领班用眼神制止。

亲……表哥？

亲的？

所以，他兴师动众堵人家“情敌”质问，结果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亲表哥？

那个传话的傻缺二世祖！！信息能不能核实清楚了再往外说？！！

“靠……”他低声骂了句，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那传谣的，“误会，真是误会……对不住啊，江……哥。”

这声“江哥”叫得别别扭扭。

“没关系，澄清了就好。”江照临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他还要联系小时。“贺少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贺璟珩连忙叫住他，脸上表情变幻，还是咬牙问了出来，“那个……江哥，你跟洛初……真的就是纯兄妹？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我是说……提过贺璟珩这个人？”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点蠢，但又忍不住想知道。

江照临看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当年他也曾这样忐忑揣测过某个人的心思。

“提过。”江照临如实道，“说你挺烦的，但偶尔也不算太讨厌。”

贺璟珩眼睛一亮：“她真这么说？‘不算太讨厌’？”

“嗯。”江照临点头，补了句，“不过这是两天前的评价了。最近有没有更新，我不是很清楚。”

贺璟珩自动忽略后半句，只抓住“不算太讨厌”五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评价从徐洛初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高分了！

“谢了江哥！”他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对不住了，改天摆酒赔罪！对了，你在海城的项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们家在这儿也有点路子……或者刚听到说鹤哥八卦，这我熟，尤其是情感方面的……”

江照临原本已打算告辞的脚步微顿。

肖清鹤的八卦？还是情感方面的？

他下意识想起沈伊珞提起这个名字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她怀中被养得矜贵无比的猫。

贺璟珩见他有兴趣，凑近些，带着分享顶级秘辛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