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哥就肖清鹤,你知道吧?平时看着跟尊玉雕似的,不沾凡尘烟火气。可你知道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是什么吗?”
江照临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养猫!”贺璟珩拍了下自己大腿,仿佛宣布一个惊天秘密,“一只叫糯米糍的布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不算什么,顶多算个爱好。关键是——”他拖长音调,观察江照临的反应,“他在南恩中学那边,盘了家倒闭的猫咖,改头换面弄了个叫‘等风来’的猫舍,不怎么对外开放,就自己时不时过去坐坐。据说,是因为那猫咖原来的一个兼职姑娘。”
江照临听着,心一沉。兼职小姑娘……沈伊珞当年,不就在南恩中学附近兼职吗?
“然后呢?”他听到问,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后就是痴情守候的戏码呗。”贺璟珩耸耸肩,带着点圈内人看惯风云的唏嘘。
“那姑娘突然有事走了,猫留在了店里。鹤哥就把猫带回去养着,店也盘下来,原样保留了个角落。一等就两年多,我们都以为他魔怔了……”
江照临沉默听着。
盘店、养猫、等待……对象是沈伊珞。
所以肖清鹤对伊珞的关注,并非偶然。
“那姑娘……回来了?”
贺璟珩摊手:“这我就不清楚。鹤哥嘴严得很,他发小也都守口如瓶。不过……那天谢洧安那家伙,就是屿海的谢医生,跟我们喝酒时漏了口风,说鹤哥最近‘不同寻常’,还让我们别多事。我看八成是等到了。”
江照临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不同寻常是因为找到了小珞,还是因为别的?
“贺少,谢谢你的消息。不过肖总的事,我们外人还是不要过多揣测好。至于帮忙,目前项目进展顺利,暂时不需要。如果以后有需要,再叨扰贺少。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私事,就先告辞了。”
“成!那你忙!”贺璟珩爽快地让开,还不忘叮嘱,脸上难得有不自在,“江哥,回头在洛初面前……咳,刚才这事,能不能……就当没发生过?兄弟我一时冲动,丢人丢大发了。”
江照临看他一眼,贺家小少爷此刻倒显出几分符合年纪的窘迫和真性情,便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多嘴。”
至于洛初自己会不会从别的渠道知道,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谢了!”贺璟珩眉开眼笑地拱手,目送江照临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车灯闪烁两下,他坐进驾驶座,沃尔沃很快汇入车流。
贺璟珩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无意识捻着烟盒的棱角。
夜色渐深,霓虹映在他窘迫未散的眸里亮得惊人。
想到“不算太讨厌”,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
不算太讨厌,那就是有点喜欢咯?贺家小少爷的逻辑向来简单直接。
他摸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备注是“徐大律师”,头像是一只抱着西瓜、表情拽上天的卡通河豚——斟酌几秒,噼里啪啦打字:
「徐par ,忙完了没?海城开了家分子料理,主厨是Thomas Keller的徒弟,赏个脸?」
发送。
没指望她立刻回。
徐洛初忙起案子来,六亲不认。
但他有耐心。
排除了最大的“误会”。至于让“江哥”挂心的“小珞”……贺璟珩挑了挑眉,与他无关。
江照临确实挂心。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拿起手机,再次拨打沈伊珞的号码。
听筒传来漫长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没接。
他眉头蹙起,又拨了一次。
接通了,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混乱背景音——哗啦的水声,凄厉猫叫“喵嗷——!”,夹杂沈伊珞气喘的急促安抚声:“糯糯乖……马上就好,不洗不干净……乖,别动!”
“小珞?”江照临提高声音。
“照临哥!”沈伊珞的声音像找到救星,伴随一阵布料摩擦和猫挣扎的扑腾声,“稍等一下……糯糯!别抓浴巾!”
接着一阵手忙脚乱,水声渐小,猫叫声变成了委屈又愤怒的呜呜声。
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喂,照临哥?抱歉,我刚在……给糯糯洗澡。它好像特别讨厌水,之前可能都没怎么洗过,反应特别大。”
听着声音,江照临想象画面——沈伊珞挽着袖子,头发可能都被溅湿了,手忙脚乱地试图制服一只炸毛的、沾满泡泡的毛团。
这场景冲淡了些他心头的凝重。
“没事,你先忙。它还好吗?”
“还好……糯糯就是有点生气。”沈伊珞无奈,随即被一声尖锐的猫叫打断,“糯糯!不许咬毛巾!……照临哥,你找我?是查到什么新消息了吗?”
她的声音在问出时,不自觉地绷紧了。
江照临沉吟着,决定不提从贺璟珩那里听来的、关于肖清鹤等待两年的细节。
那太八卦,也涉及他人隐私,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更可能增添沈伊珞此刻本就纷乱的思绪。
“没有更新的消息。只是刚和客户谈完,想问问你怎么样。”他放缓语气,“听声音,你那边‘战况’激烈。”
沈伊珞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嗯……糯糯太能折腾。毛又长,打结了好几处,我好不容易才梳开。肖先生那边,送来的沐浴露和护理液倒是很齐全。”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照临哥,你说那个人,真的还会对糯糯不利吗?”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江照临握紧方向盘,街道的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郁的眼底。
“小珞,听着,不管那个人是谁,两年前没能得手,现在更不可能。糯糯在你身边,而且……肖清鹤很在意它。有他在,没人敢轻易动这只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猫不满的哼唧声和沈伊珞轻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轻声说,“只是一想到有人曾经……我就害怕……糯糯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只小猫……”
“所以更要坚强。你找到了,保护了它。现在要做的是决定接下来怎么办。是带它回京市,彻底离开这个可能有过危险的地方,还是……”
还是留在海城,面对盘踞在迷雾中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威胁……也面对将糯米糍视若珍宝、等待了她两年的男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想沈伊珞懂。
又是一阵沉默。
他耐心等着,能听到电话那头,沈伊珞似乎坐下来,糯米糍跳上沙发(或床)的轻微声响,以及小家伙被毛巾包裹后发出的、渐渐平息的呼噜声。
“我……需要时间想想。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糯糯需要适应。腿伤虽然好多了,但王医生建议再观察几天,不要长途颠簸。”
“好。”江照临没逼她,“不急。先照顾好自己和猫。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洛初那边,我也会让她多陪陪你。”
“谢谢你,照临哥。还有也谢谢洛初。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早点休息,”江照临语气柔和,“给猫吹干毛,别让它着凉。”
“嗯,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江照临将手机放副驾驶座,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
肖清鹤……那男人像座沉寂冰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难以估量的暗流。
他为何对一只布偶、对仅有一面之缘的沈伊珞如此执着?
仅仅是……心动?
“一见钟情”在名利场中大多浅薄易碎,带着明确价码或图谋,像精心包装的赝品,华美却经不起推敲。
但肖清若仅仅见色起意,或是一时兴起的收藏癖,何至于此?
盘下店铺保留原貌,将一只猫宠上天,等个连名字都未必知晓的人,一等就两年。
这早已超出寻常“兴趣”或“善心”的范畴。
像肖清鹤这样身份,他的婚姻感情往往牵扯更复杂的利益计算。
可若真是计算,等两年、耗费心力经营一家不盈利的猫咖,这成本未免太高,也太不像精明的资本家所为。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意图对糯米糍不利的人。会是肖清鹤的商业对手吗?还是……与沈伊珞的过去有关?
江照临想起沈伊珞很少提及父亲那边,还有她母亲当年决绝离开江州时,或许并非全然平静。
他揉了揉眉心,启动车子。
无论如何,得先确保沈伊珞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