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完，她也正好剪完最后一根指甲。

松开糯米糍，大帝立刻缩回所有爪子，把自己团成一个猫球，从毛茸茸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幽怨地看着“妈妈”，仿佛在无声谴责这场“暴行”。

沈伊珞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小包肖清鹤让高欢送来的、独立包装的鳕鱼干，拆开。

浓郁的鱼鲜味飘散。

糯米糍鼻子耸了耸鼻子，幽怨的眼神被渴望取代，尾巴尖也不自觉地竖起来，轻轻摇摆。

“喏，说好的奖励。”沈伊珞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小家伙矜持地嗅了嗅后迅速张嘴叼走，咔嚓咔嚓嚼得起劲，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凑过来用脑袋蹭沈伊珞的手，示意“还要”。

沈伊珞一边喂它，一边拿出手机，对正享受“战利品”、眯着眼睛、胡须愉悦颤动的糯米糍，拍了几张特写。

阳光落在给它银白的长毛上，眼眸满足地半眯着，舌头偶尔舔过鼻尖，确实萌得人心都化了。

她挑了一张最可爱的给徐洛初发过去。

几乎秒回。

【卖西瓜】啊啊啊啊！我活了！这什么绝世小可爱！这毛色！眼神！肉垫！珞宝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呜呜呜，我也想养猫了！可是一想到要铲屎、要剪指甲……算了，我还是云吸你的。

【Cx330】好，糯米糍随“干妈”，随叫随到。

午后阳光温暖，远处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她抱起糯米糍，站起身。

“走啦，回家。给你开个新罐头，你爸爸送的那种。”

听到“罐头”，糯米糍竖起耳朵，虽矜持地没有喵喵叫，但迫不及待往“妈妈”怀里钻的小动作，泄露了它的好心情。

沈伊珞笑着，抱猫沿洒满阳光的小径，慢慢往酒店走去。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锐颂律师事务所，徐洛初办公室。

云rua糯米糍的萌照，徐洛初盯着屏幕上毛茸茸、眼神清澈、仿佛能治愈疲惫的银白毛团，心尖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下，痒得不行。

指尖划过糯米糍的舔爪特写，那粉嫩的肉垫，那满足眯起的蓝眼眸……她感觉自己长久泡在冰冷法条和算计人心的角落，正在迅速融化。

“不行，得去看看真的猫。”她嘀咕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离正常下班还有段时间。但她刚结束磨人的电话会议，下一项日程在明天上午。

提前溜号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反正她是合伙人。

念头一起，就像藤蔓般疯长。

徐洛初迅速保存手头文件，关掉电脑，拎起椅背的Max Mara泰迪熊外套和手包，决定听从内心召唤——去附近宠物店看看，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小家伙。

她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步履生风穿过办公区时收获下属们“徐par今天下班好早”的注目，心情颇佳地对桑芷交代“有事电话”，便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她对镜面理了理长发，补了点口红。

很好，状态不错……就算是去宠物店，也得是最靓的铲屎官预备役。

直达一楼，落日阳光扑面而来。

徐洛初下意识眯了眯眼，脚步却一顿。

锐颂气派的大厅门口，标志性发财树旁斜倚着个分外扎眼的身影。

橄榄绿飞行员夹克，水洗做旧牛仔裤，限量版球鞋，雾霾灰头发……不是贺璟珩，又是谁？

他正侧身，对前台新来、脸蛋圆润的、笑起来有酒窝的实习小姑娘说着什么。

距离不远也不近，姿态随意却不轻浮，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桃花眼微微弯着地看对方。

小姑娘有些紧张，脸也红了，无意识地卷着工牌的带子，小声回答，不时点点头。

徐洛初脚步停在旋转门内，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相谈甚欢”的画面。

心里因即将拥有猫咪而升起的雀跃，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漏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

前几天还变法在她面前刷存在感，送花送得不重样，信息发得勤快……这才几天？

转头就跟她事务所前台的小姑娘聊上了？

虽然那笑容她熟，贺璟珩对谁都这样，天生的桃花眼自带深情滤镜，看根电线杆子都像含情脉脉。

但……前台Morrow？那姑娘还没毕业，纯得跟小白菜似的，是他贺大少爷近来转换口味，改好这一口了？

徐洛初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风衣。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立场。

贺璟珩追她，她没有答应，甚至没给过好脸色。

他跟谁说话，跟谁笑，关她什么事？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就像明明对橱窗里一件华而不实的珠宝没兴趣，但看到别人拿起它端详，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尤其是……前几天这“珠宝”还变着法儿想往你手里塞。

她压下心头异样，调整好表情——属于锐颂高级合伙人徐洛初的、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

推开玻璃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

贺璟珩几乎立刻听到了，转过头来。在看到徐洛初时，眼底的惯有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漾开，比刚才对前台小姑娘时，更深，也更……亮。

“徐par ！”他起身，大步流星地过来，松垮的夹克随着动作带起风，几步就跨到她面前，恰到好处地挡住她去路，又不会显得冒犯。

“这么巧？我刚到正想问你下午忙不忙，有没有荣幸请徐大律师喝个下午茶？”他语速轻快，带着港海口音特有的懒散腔调，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完全无视身后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Morrow。

徐洛初没接话，目光掠过他落在Morrow身上，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Morrow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抱着文件夹溜回前台后面，降低她的存在感。

“贺少日理万机，还有空来我们这小庙喝下午茶？”徐洛初这才看贺璟珩，唇角勾着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看贺少跟Morrow聊得挺投缘，不如请她？小姑娘刚来，正好需要前辈‘指点’。”

这话里的刺，藏得不深。

贺璟珩眉梢微挑，上前半步，拉近彼此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带着海盐与雪松尾调的气息。

“徐par 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酸？”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她眉眼逡巡，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我那是打听徐par 喜好，旁敲侧击，迂回战术。Morrow小姐人好，愿意指点迷津。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惹正主不高兴了？”

“正主？”徐洛初嗤笑，抱臂看他，下颌微抬，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贺少怕找错庙门，也拜错神了。我高不高兴，影响不了贺少猎艳行程。麻烦让让，我还有事。”

她说着就要侧身绕过他。

贺璟珩却像早有预料，长腿一跨，再次挡住，手臂似无意搭在门框上，形成半包围的姿势，将她圈在自己和玻璃门之间。

“猎艳？”他重复这词，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徐par 冤枉了。我虽然名声一般，但向来目标明确，不搞广撒网。”他说着，目光灼灼锁住她，“目前，我所有的‘猎艳’雷达，可只对着一个人响。”

这近乎直白的表述让徐洛初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眼神更冷。

“哦？那贺少这雷达怕是要检修了，信号接收明显有误。”

“误不误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贺璟珩不退反进地俯身，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徐par 这么急，是约了人还是……怕跟我多待一会儿？”

徐洛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弄得呼吸一窒，但很快稳住——她可不是会被他三言两语就撩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

“我怕？”她轻笑出声，“是怕耽误贺少的宝贵时间。”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假装忙碌的Morrow，“毕竟，贺少的‘战术调研’对象，看起来还挺多的。”

贺璟珩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带动着靠近她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徐洛初，”他连名带姓叫她，褪去玩世不恭的油滑，声音带了点难得的认真，以及更深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睁大的美眸，才慢悠悠地补完下半句：

“特别好看。”

“……”

徐洛初觉得耳根有点热，但更多的是被戳破心思（哪怕她绝不承认）的恼火。

她吃醋？

不可能。

她徐洛初会吃这种浪荡公子哥的醋？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只是……单纯讨厌被窥探、被打扰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打扰还带着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追求”姿态。

“贺璟珩！”她连名带姓名地回敬，“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谁吃醋了？我不过是看不惯某人仗着有副好皮囊，到处招蜂引蝶，还骚扰我事务所的员工！”

“员工？”贺璟珩恍然大悟般说，“原来徐par 是担心这个。放心只是礼貌咨询，绝对没半分逾越。我感兴趣的仍是锐颂最漂亮、最难搞的徐par，其他人，”他耸耸肩，说得随意又笃定，“入不了我的眼。”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笃定，反而让徐洛初一时语塞。

她瞪着他，总盛着精明、冷静或疏离的眼里，此刻清晰映出贺璟珩带着笑意的脸，以及她自己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气恼。

两人在锐颂门口一个不退，一个不让，空气中交锋的眼神噼里啪啦，仿佛有看不见的电火花。

路过的锐颂员工，远远看到这情景，都识趣地绕道而行，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窃窃私语。

“那是徐par吧？跟她说话的男人好帅！”

“好像是港海来的贺家小少爷，前两天还送花来着……”

“哇，这气氛……是吵架还是调情啊？”

“嘘，小声点，徐耳朵尖着呢……”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来。

徐洛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冷静，只是眼底余波未平，语气硬邦邦的。

“贺璟珩，我没空跟你在这玩文字游戏。让开，我要去宠物店。”

“宠物店？”贺璟珩抓住关键词，“你想养宠物？猫还是狗？我知道有家店，赛级布偶和英短都有，老板我熟，带你去？保证血统纯正，品相一流。”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熟络，让徐洛初又是一愣。

“不用。”她拒得干脆，“我自己看。”

“你自己看多没意思啊，容易挑花眼。我帮你参谋参谋？”贺璟珩顺势，“就当为我的不恰当‘战术调研’赔罪？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徐par ？”

他放低了些姿态，但眼里的期待，却是明晃晃的。

徐洛初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不知怎的，没说出口。

或许是刚莫名其妙的“酸”意在作祟，想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或许是真觉得有个人陪着挑猫，或许没那么无聊；又或许……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烫得晃了下神。

“……随便你。”她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但没再坚持让他“让开”。

贺璟珩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侧身让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夸张得像宫廷剧里的侍卫。

“徐par ，请~”

徐洛初瞥了一眼，没理会他耍宝，率先朝停车场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生风，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徐par。

贺璟珩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落后半步正好能看见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和抿起的唇。

他心情好得想吹口哨。

吃醋？

嗯，虽然徐大律师死不承认，但他纵横情场（自封）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去宠物店路上，徐洛初开着车。副驾的贺璟珩倒安分，没再撩拨，只偶尔指指路，说“喵语犬言”的店主是他铁哥们，猫狗来源清楚，健康有保障。

等红灯时，她戴上蓝牙耳机给好友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安静，隐约听到猫细微的呼噜声。

“珞宝，在酒店？出来陪我去个地方。”

“嗯？洛初，去哪里？”沈伊珞的声音里有着刚睡醒的柔软，还有疑惑。

“宠物店！我想养猫，急需你的火眼金睛帮我掌掌眼。顺便……把你家猫也带出来，让它给未来的弟弟妹妹把把关。”徐洛初说得理直气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沈伊珞的轻笑和衣物摩擦声，大概是在起身。

“好啊，正好糯糯也憋坏了。哪家店？”

“叫‘喵语犬言’，离你不远，我把定位发你。”徐洛初报出店名，瞥了眼旁边竖着耳朵听、嘴角噙笑的贺璟珩，补充道，“贺璟珩推荐的，说是他朋友开的，靠谱。”

“贺璟珩？”沈伊珞重复了一遍，显然从徐洛初那里听过，但没什么具体印象，“哦，好。那我们店里见。”

挂了电话，徐洛初将手机往中控台一扔对贺璟珩道：“我闺蜜，沈伊珞，还有她……的猫。”她刻意在“她”后面顿了顿，没直接说是“肖清鹤的猫”。

贺璟珩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沈伊珞……名字有点耳熟。”他摸了摸下巴，一时没想起在哪听过。

徐洛初没接话，专心开车。

心里却莫名的期待，想看看贺璟珩见到珞宝和传说中身价不菲、被肖清鹤当眼珠疼的布偶猫时，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