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贺璟珩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正哄着怀里布偶的沈伊珞，手指飞快打字，把“喵语犬言”的定位发了过去，附带一句：

【Re.】报告鹤哥，目标确认安全，情绪稳定，在帮徐par选购宠物。附带大帝似遭遇情感危机，醋意滔天，急需安抚。完毕。

发送成功，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夹克口袋，凑到正在跟阿Ken确认“元宝”后续护理事宜的徐洛初身边。

“徐par ，这猫算是我送的‘入职礼物’，你看，品相一流，性格温顺，保证不添乱，比你闺蜜怀里的‘小醋坛子’好伺候多了。”

徐洛初正低头看箱子里舔爪子的元宝，闻言抬眼，眼风扫过他。

“谁要‘入职礼物’？我自己买不起？”

“买得起，买得起，谁不知道徐par身价不菲。”贺璟珩从善如流地改口，“那算我赔罪的‘诚意’？前几天在你事务所门口‘战术调研’，多有冒犯。”

“你这诚意，倒是挺别致。”徐洛初轻哼一声，没再反驳，算默许了他付钱这件事。

她确实不差这点钱，但贺璟珩上赶着“赔罪”，也没必要非要拧着来，平白显得小气。转而问阿Ken：“疫苗本和血统证书什么时候能拿？还有元宝习惯吃的猫粮牌子，给我拿一些。”

“都准备好了，徐小姐。”阿Ken递来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印宠物店LOGO的袋子，“疫打已过第一针，本子在里面。血统证书需要等几天，办好我给您送去，或者您来取都行。猫粮是从小吃的牌子，过渡期建议先混喂，慢慢换。”

徐洛初接过，看了看时间。“珞宝，我们是不是该……”话没说完，宠物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落日阳光落在他身后，却照不暖周身的清冷。深灰羊绒衫，黑色长裤——最简单的穿着，却因过分出众的脸和通身的气度，让这间温馨的宠物店瞬间安静了几秒。

是肖清鹤。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在店内扫过，落在抱着猫、背对门口的沈伊珞身上。

阿Ken作为店主，察觉来人气场不凡，正要上前招呼，贺璟珩先一步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戏。

徐洛初看到肖清鹤，挑了挑眉，把怀里装元宝的宠物箱往旁边挪了挪，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出点视线空间。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原本埋首在沈伊珞颈窝、用后脑勺表达抗议和委屈的糯米糍。

小家伙闻到“爸爸”的气息，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在看到肖清鹤的瞬间，圆溜溜的眼里，委屈、控诉、醋意……所有复杂的情绪达到顶峰，然后化为更直白的、近乎告状的“喵嗷——！”一声长叫，拖着哭腔，凄婉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甚至挣扎着从沈伊珞怀里跳下去，目标明确地奔向门口那道身影。

沈伊珞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下意识抱紧猫，转身，便对上了肖清鹤的目光。

四目相对。

怀里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猫，旁边是拎着新猫、表情微妙的徐洛初和贺璟珩，还有一脸恭敬又好奇的阿Ken。

这场景……说不出的怪异和尴尬。

“肖先生？”沈伊珞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这家店离洛水湾和肖氏私募都不算近。

肖清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掠过她泛红的耳根（大概是刚才哄猫时蹭的），最后落在她怀中正对他伸爪子、拼命想挣脱束缚的糯米糍身上。

“嗯。”他应了一声后径直走向她。

随着他靠近，清冽苦橙香气隐约传来，混着宠物店的味道，竟也不显突兀。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是对着糯米糍的。

小家伙几乎立刻就扒住“爸爸”手掌，借沈伊珞松开的力道，一跃跳进了他的臂弯，整只猫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扒住羊绒衫前襟，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呜咽。

“喵呜……嗷……咪……”

一声接一声，被自己气出来的眼泪都把肖清鹤的羊绒衫洇湿了一小片。

肖清鹤单手稳稳托着，另一只手抬起，安抚地一下下顺它炸开又渐渐平复的背毛，动作熟练而自然。目光落在沈伊珞脸上，平淡解释：“高欢说它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看到新猫容易应激。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个尽职尽责的“猫爸爸”对“猫儿子”心理健康的关怀。

可沈伊珞心里却泛起说不清的异样。

高欢说的？她带糯糯出来不到两小时，高欢就知道了？还立刻汇报给了肖清鹤？

而且……他来得也太快了。

她压下心头疑惑，看在肖清鹤怀里平静下来、却时不时抽噎一下的猫，歉然道：“我不知道它会反应这么大。是陪洛初来看猫，没想到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肖清鹤说着挠了挠猫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眼，呜咽声小了下去。

“它被惯坏了，领地意识强。”说完，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提宠物箱的徐洛初，以及箱子里探头探脑、金灿灿的小毛球。

“徐小姐买了猫？”他问，语气是惯常的疏淡客气。

徐洛初从肖清鹤进门起就和贺璟珩处于一种微妙的看戏状态，此刻被点名，换上了得体的社交笑容。

“是啊，肖总。看了只英短，叫元宝。”

她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元宝“咪”了声，好奇望着外面的男人和他怀里看起来很大只很委屈的同类。

肖清鹤的视线在元宝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对徐洛初点了点头：“恭喜。”然后转向她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十足的贺璟珩：“璟珩也在。”

贺璟珩笑嘻嘻的。

“鹤哥，巧啊！我陪徐par过来看看猫，正好遇到沈小姐和……咳，和糯米糍……”他明智地把“大帝”俩字咽回，在肖清鹤面前，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肖清鹤“嗯”了一声，似乎对贺璟珩为何会跟徐洛初在一起毫不意外，也不感兴趣。

注意力似乎又回到怀里慢慢停止抽噎、开始用脑袋蹭他手心讨安慰的猫，以及……猫“妈妈”身上。

“准备回去了？”他问沈伊珞，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双手——猫在他这儿了。

沈伊珞点点头：“嗯，洛初也买好了。”

“我送你。”肖清鹤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伊珞想拒绝，可理由不太好找——猫在它“爸爸”怀里黏着，她想多陪陪它，而且好友买了新猫，肯定得回公寓安置，贺璟珩看样子也会跟着……

徐洛初不知怎么，想起江照临的推论，心中警铃大作。

肖清鹤此刻的平静下，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他这样恰到好处地出现，是巧合还是掌控？

但眼下，她没立场也没理由阻止。

珞宝抱着猫出来，现在猫在人家怀里，于情于理，似乎都该由肖清鹤负责送回。

“那……麻烦肖总。”沈伊珞低声应下，手指蜷了蜷。她看了眼在肖清鹤臂弯里已然平静、甚至眯眼打盹的糯米糍，心里异样感更浓了——这小家伙，刚在她怀里闹得天翻地覆，一到肖清鹤那儿，偃旗息鼓，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麻烦。”肖清鹤说着，手掌托着猫，侧身对贺璟珩和徐洛初点头，“先走一步。”

“鹤哥慢走。”贺璟珩接话，笑容满面。徐洛初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肖清鹤没再多言，抱着猫转身走向门口停着的普尔曼。

林伯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伊珞对好友和贺璟珩挥了挥手，快步跟上。她坐进后座，肖清鹤随后坐进，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宠物店暖黄的光线和好友探询的目光。

车厢内瞬间被寂静和熟悉的苦橙笼罩。

糯米糍在肖清鹤腿上彻底摊成了猫饼。

沈伊珞坐在另一侧，身体有些僵硬。

空间明明很宽敞，她却觉得空气有些稀薄。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霓虹流光在她侧脸明明灭灭。

“糯糯好像很听你的话。”她没话找话，目光落在酣睡的猫身上。

肖清鹤正低头，用指腹摩挲糯米糍耳后的绒毛，闻言动作未停。

“养久了，摸清脾气罢了。”他顿了顿，补充，“糯糯只是缺乏安全感。你回来了，它会慢慢好起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伊珞心口一涩。缺乏安全感……是因为她离开了两年。

而肖清鹤在这两年里，给了糯糯她未能给予的安稳。

不过十分钟，车子停在吾玉酒店门口。

肖清鹤抱猫下车，沈伊珞也跟着下来。

“今天谢谢你，肖先生。还有……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她站在车边，看依旧赖在肖清鹤怀里、似乎不打算下来的猫。

“糯糯它……”

“糯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晚上可能会做噩梦。”肖清鹤平静说着，“我带回洛水湾，有熟悉的环境和玩具，会好一点。”他顿了顿，看沈伊珞：“你如果想看糯糯，随时可以过来。或者，我让人送它过来。”

他的安排总是周全得让人无从反驳。

沈伊珞看着糯米糍蜷在肖清鹤臂弯里，确实不像愿意离开“爸爸”怀抱的模样。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再去看它。”

肖清鹤颔首：“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抱着猫，转身坐进车里。

沈伊珞站在原地，看普尔曼尾灯的红光淹没在车河的璀璨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夫人”是糯米糍，被肖清鹤理所当然地带走了，留下“明天见”的口头约定。

“兵”……是她自己此刻空落落的心，和萦绕不散、属于他身上的淡淡苦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