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大概是她在用大毛巾包裹住湿漉漉的猫。

糯米糍的呜咽变成了被包裹后的哼唧，反抗的力道小下去，但不满情绪依然高涨。

“我们糯糯最勇敢了，是不是？洗完澡就香喷喷的，爸爸从书房出来肯定夸你……”

“喵……”（才不要他夸！讨厌洗澡！）

肖清鹤想起自己给糯米糍洗澡，场面堪称“人猫大战”，需要陈嫣和高欢三人合力才勉强完成，事后得用至少三根鳕鱼干和半个小时的梳毛服务勉强抚平“大帝”的怒火。

而沈伊珞一个人居然把它“制伏”了……虽然过程听起来颇为惨烈。

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沈伊珞抱着被裹成了猫卷、露出湿漉漉脑袋的糯米糍走出来。果然如他所料，头发和衬衫前襟湿了一片，脸颊泛着红晕，几缕碎发贴额角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却又有种鲜活生动的美。

糯米糍被裹在珊瑚绒毛巾里，露出一双冰蓝色、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耳朵耷拉，胡子也沾着水珠，整只猫散发着“朕累了”的颓废气息。

沈伊珞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肖清鹤。

他不知站了多久，姿态闲适，双手插在裤袋里，正静静看着她们。

她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肖先生，你出来了。”她把怀里的猫卷抱紧了些，“糯糯……身上沾了草屑，我帮它洗一下。”

肖清鹤的视线从她微红的脸移到她怀里的“落难大帝”身上。

小家伙见到是“爸爸”，原本生无可恋的眼里迸发希望的光芒，挣扎着从毛巾卷伸出湿漉漉的前爪，朝肖清鹤的方向虚虚抓挠，喉咙里发出更委屈、更加凄楚的“喵呜~~”，仿佛在说：“爸爸！救朕！妈妈虐待我！不到半个月就洗了两次澡！两次！”

肖清鹤上前，伸手用指背碰了碰沈伊珞颊边的一缕湿发。

“辛苦了……”他说着，指尖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然后看沈伊珞怀里的猫，屈指在糯米糍湿漉漉的鼻尖上轻轻一弹。

“澡都洗了，现在告状是不是晚了点？”

糯米糍：“……喵！”（你果然和妈妈是一伙的！）它愤愤收回爪子，把小脑袋重新埋进毛巾里，只留个后脑勺给“爸爸”。

沈伊珞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糯糯好像不喜欢耳朵进水。”她解释着刚才的“战况”，“我一不小心……”

“它哪都不喜欢水。”肖清鹤接话，示意她往客厅走，“除了喝的和有鱼的喷泉。”

两人走到客厅，沈伊珞在沙发坐下想把糯米糍放在铺了软垫的地方擦干。

可小家伙一离开“妈妈”怀抱接触沙发，立刻“咪呜”起来，湿漉漉的小身子往沈伊珞腿边缩。

肖清鹤转身去拿宠物专用吹风机和一把宽齿梳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插好电源试了试风温，然后对她伸出手。

“给我吧。这个它稍微习惯一点。”

沈伊珞依言将裹着毛巾、还在瑟瑟发抖的猫卷递了过去。

肖清鹤接过熟练调整毛巾，让糯米糍的脑袋露出来，身体大部分裹在吸水毛巾里。

然后打开吹风机，调到最低档和暖风，先用手掌感受风向和温度，从糯米糍背部，距离一段位置慢慢吹拂。

他动作很稳，不时拨动糯米糍的长毛，让热风能均匀渗透。另一只手则拿宽齿梳，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将打结的地方梳开。

糯米糍起初身体僵硬，耳朵警惕竖着。但“爸爸”的动作太熟悉，风温也恰到好处，梳毛的力道更是让它舒服。

渐渐地，它放松下来，重新发出享受般的咕噜，眼睛眯起来，甚至主动仰起脖子，让肖清鹤更好地梳理它颈下的毛发。

沈伊珞坐在一旁，安静看着。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穿梭在糯米糍银缎般逐渐蓬松的长毛间，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打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幕有些不真实。

她，肖清鹤，还有失而复得的糯米糍，共处一室，做着给猫吹毛发这样寻常的事。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落在自己还湿着一点的衣襟上。

“我去换件衣服。”

“嗯。”肖清鹤应了声，目光落在手里的猫身上，只是在她起身离开时，抬眸看了眼她略显仓促的背影。

沈伊珞快步走回客卧关上门，背靠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手心还残留着刚被他指尖碰触脸颊时的微凉触感。

她走到浴室镜子前，看镜中脸颊绯红的自己，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点，沈伊珞。

他只是……看在糯米糍的份上。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吹毛工程”已接近尾声。

糯米糍身上的毛几乎全干了，恢复往日蓬松柔软、银光闪闪的傲人模样。它正蹲在肖清鹤腿上，仰着脑袋，让“爸爸”梳理耳后的绒毛，尾巴惬意地卷着，眼睛半眯，一副帝王享受顶级服务的餍足姿态。

见沈伊珞出来，糯米糍耳朵一动，扭头冲她软软“喵”了一声，算打过招呼，但身体没有离开“爸爸”膝盖的意思——显然，刚刚的“洗澡酷刑”让它对“妈妈”还有点小情绪，需要“爸爸”的梳毛服务来弥补心灵创伤。

肖清鹤放下梳子，关掉吹风机，拍了拍糯米糍的屁股，“去。”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到沈伊珞脚边，先用脑袋蹭她裤腿，然后仰躺下来露出刚刚被吹得蓬松的肚皮，爪子在空中开花，眼巴巴地看她——这是求抚摸的经典姿势。

沈伊珞失笑，蹲下身，满足地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不生气啦？”

糯米糍喉咙里溢出更响亮的咕噜，四只爪子抱住“妈妈”的手，用带细软倒刺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腕。

冰蓝色眼睛清澈透亮，映着顶灯的光，也映着她的脸，里面哪还有半分不满，全是纯粹的依赖和欢愉。

小家伙总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根猫薄荷棒，一次舒服的梳毛，或者仅仅是“妈妈”的抚摸，就能忘掉所有“委屈”。

沈伊珞心里软成一滩水，指尖陷入它的毛发里，轻轻抓挠。

糯米糍舒服得整个身子都瘫下来，翻了个身，侧躺着，用脑袋顶她的手，示意“这里也要”。

肖清鹤将吹风机和梳子收好放回原处。走回沙发边，目光落在蹲在地上专心逗猫的沈伊珞身上。

她换了件米色棉质长袖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鼻梁挺秀，唇角因糯米糍撒娇而弯着，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此刻清晰可见。

很居家的模样。

和他第一次在猫咖见到她时，穿沾猫毛的旧T恤、头发有些毛躁、因说起星空而眼睛发亮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本质上从未改变。

干净，纯粹，有着不谙世事的专注，却能安抚什么——无论是炸毛的猫，还是……别的什么。

总地来说，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