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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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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也晃着香槟杯凑过来,目光在林栀身上打了个转,落到她颈间熠熠生辉的钻石吊坠上,最后才看谢洧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好奇。

“谢二,眼光毒辣啊!”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眼神又往林栀那边瞟了瞟。“这身段、气质,配上这项链,绝了!哪儿淘换来的宝贝?”

谢洧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对程知也的调侃不置可否,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佛曰不可说。”

程知也啧了一声,撞他肩膀:“装!接着装!谁不知道谢二出手,从来都是快准狠。不过这位林大模特,听说挺有性格的,追了有小半个月吧?看来这次是动真格了?”

“动真格?”谢洧安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挑挑眉,视线从林栀身上收回,落在程知也脸上,桃花眼里光影流动,辨不清真实情绪。“知也,动真格这词儿,用在我身上不合适。顶多算……发现了件比较合心意的‘艺术品’,值得花点时间和心思,好好欣赏把玩一阵子。”

他把“把玩”两个字咬得轻,带着狎昵,却又因他和漫不经心的语调,冲淡了其中的轻浮意味,反而更像一种理所当然的、对美的占有和品鉴。

程知也哈哈一笑,也不深究。

他们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逢场作戏,谁又比谁当真多少?

谢洧安肯为一个女人费小半个月心思,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行,艺术品!您慢慢欣赏!”他举杯跟谢洧安碰了一下,目光飘向别处,开始搜寻新的“乐子”。

林栀拍完最后一组照片,踩着让她脚踝发酸、却将腿部线条拉伸到极致的高跟鞋,朝谢洧安走来。她步履依旧生风,带着T台上历练出的气场,只是走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往谢洧安身上靠了靠,借了点儿力,指尖顺势搭上他手臂。

“脚疼?”谢洧安垂眸,瞥了眼她发红的脚后跟。

“还好,这双新鞋有点磨。”林栀仰头,冲他皱了皱鼻子,是个带着娇气的表情,与镜头前冷艳性感的模样判若两人。“谢医生,有没有什么快速止疼的办法?你们医院那种神奇的喷雾?”

谢洧安低笑,手臂收紧,让她靠稳些。

“有倒是有,不过在这儿可没有。忍忍,待会上车给你揉揉。”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情侣间再普通不过的关怀。

林栀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她享受被谢洧安细致照顾的感觉,明知他对每任女友都如此,但此刻落在他专注又含笑的桃花眼里,她愿意暂时相信这份特殊。

“谢二少会按摩?”她挑眉,带着挑衅。

“略懂。”谢洧安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拂过她耳廓,“尤其是缓解肌肉疲劳。林小姐若不信,晚上可以亲自验证。”

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林栀耳根一热,却没避开,反而抬眼迎上他带着戏谑和深意的目光,红唇弯起:“好啊,那我可好好‘验证’一下谢医生的‘专业手法’。”

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连程知也都感觉到,识趣地挪开视线,去找别人聊天了。

不远处展台旁,刚和几个品牌方寒暄的王婧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洧安和林栀相携的身影,尤其在林栀颈间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

她认得那款式,是上周佳士得秋拍上,谢洧安以高于估价两成的价格拍下的珠宝,据说原属于某位欧洲王室的情妇。

当时她还和小姐妹调侃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谢女郎”有福消受。没想到,这么快就戴在林栀身上。

王婧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栀,一个靠脸和身材吃饭的模特,运气倒不错,搭上谢洧安,还让他舍得下这样的本钱。不过,谢二风流名声在外,这“福气”能持续多久,可就难说了。

不知怎么,她看到谢洧安想起肖清鹤,也想起下午李承棠语焉不详、却透着急切的电话,以及姐姐得知消息后,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和“不自量力”。

沈伊珞,一个名不见经传、搞天文研究的书呆子,竟住进洛水湾A座,还被肖清鹤那样护着……

王婧姝下午接到“贺礼”时起初是惊喜,以为肖清鹤终于注意到她,看到“物归原主,恭喜”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将重金拍下的画锁进储藏室最深处的暗格,整个晚上都没再出来。

那是无声的羞辱,更是明确的界限。

肖清鹤在告诉所有人,他和王婧姝过去没有,未来更不会有超出“旧识”的关系。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沈伊珞?

王婧妍觉得荒谬,更觉得不甘。

她姐姐王婧姝,港海名媛圈顶尖人物,相貌、才华、家世哪样不是万里挑一?当年肖家流露出联姻意向,多少人都觉得是珠联璧合。虽然最后没成,但姐姐从未放下,这几年更是洁身自好,将王家部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都说她是为等肖清鹤。

可结果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出身、背景、能力都堪称“寒酸”的沈伊珞?

就因为她捡了只猫?

王婧妍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婧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相熟的太太端着香槟走过来,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到谢洧安和林栀,了然笑道,“哦,谢二和他新女伴啊。这模特挺有本事,能让谢二戴这么贵的项链。不过也就一阵风,谢二什么性子,你我还不知道?”

王婧妍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谢洧安是风流,但他对每任女友在关系存续期间,都算得上大方体贴,舍得花钱花心思。这一点,倒和圈里某些只想占便宜的纨绔不同。

可肖清鹤……他那样的人,也为博红颜一笑,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是因为那只毛茸茸的畜生?

她压下心头思绪,对那位太太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项链挺衬她。我们去那边看看新到的限量款?”

“好啊。”

两人相携走开,融入衣香鬓影之中。

谢洧安带林栀又应酬了一圈,收获无数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林栀搭在谢洧安臂弯的手指,偶尔会收紧,透露出脚踝的不适。

终于,车展进入自由交流时间,气氛更松散些。

谢洧安搂着林栀,将她带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让她在丝绒沙发上坐下。

“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拿杯喝的,再看看有没有创可贴。”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林栀点头,仰脸给了他一个带着依赖的笑:“嗯,我等你。”

谢洧安直起身,对旁边候着的侍者交代两句,转身朝餐饮区走去。

他刚走开没几分钟,一道身影就在林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栀抬眸,是王婧妍。

“林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王婧妍笑着开口,目光落在她颈间项链上,“这项链很特别,是谢二少送的?”

林栀心里警惕,面上却笑得无懈可击。

“王小姐过奖了。是洧安的一点心意。”

“谢二少对女伴向来大方。”王婧妍搅着手中的咖啡,似无意提起,“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对一只猫特别上心?好像是他一个发小的猫,叫什么……糯米糍?挺有趣的名字。”

林栀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转动。

谢洧安对猫上心?她怎么不知道?

他倒提过几次发小养了只布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开玩笑说那是“小小少爷”。难道王婧妍说的是那只猫?

“是吗?洧安倒没怎么跟我提过。王小姐对洧安的事,好像很了解?”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王婧妍掩唇轻笑:“谈不上,就是圈子里传的闲话。说谢二少为帮发小照顾猫,没少往宠物医院和猫舍跑。哦对了,好像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是个搞科研的女孩,姓沈?现在也住在洛水湾呢。真是巧了。”

她说着,仔细观察林栀的反应。

林栀心里一沉。洛水湾,姓沈的女孩,搞科研……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性太明显了。

她虽然不混商圈,但也听说过肖清鹤的名字,知道那是比谢洧安家世更显赫、也更深不可测的存在。

谢洧安的发小,自然就是那位肖总。

王婧妍特意来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挑拨她和谢洧安?还是想通过她打听什么?

“王小姐说的,倒没听洧安提过。”林栀端起侍者送来的果汁,抿了一口,“不过洧安朋友多,事情也多,不跟我说也正常。至于洛水湾住着谁,好像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王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四两拨千斤,既没承认自己知道也没露出好奇在意,反而暗示王婧妍多管闲事。

王婧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想到林栀一个模特,反应这么快,嘴也挺严。

“林小姐说的是,是我多嘴了。”她起身理了理裙摆,“不过作为过来人,提醒林小姐一句,谢二少身边从来不缺新鲜面孔。有些东西,看着再好,如果不是自己的,抓太紧反而容易碎。尤其是牵扯到某些人的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栀,转身离开。

林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放下杯子。

王婧妍的话……落进了她心里。

谢洧安对她很好,舍得花钱,也愿意花时间陪她,带她进入她以前够不到的圈子。她享受被宠溺、被瞩目的感觉,也清楚这段关系可能不会长久。但至少现在她是谢洧安正牌女友,戴着他送的项链,站在他身边。

可如果谢洧安接近她,照顾她,甚至“追求”她,有别的目的呢?

这个念头让林栀心里发冷。

不,不会的。

谢洧安想打听什么,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圈子,费这么大劲吗?

可王婧妍的话,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尤其是……牵扯到某些人的时候。”

某些人……是指肖清鹤?还是沈小姐?

谢洧安拿着杯香槟和一盒创可贴回来时见林栀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惯有的笑容淡了些。

“怎么了?累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脚抬起,放在自己腿上,拆开创可贴的包装。

林栀回过神,看着低头为她贴创可贴的谢洧安。

“洧安,”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洧安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漾着笑:“瞒你什么?所有银行卡密码?还是我初恋女友的名字?”

他试图用玩笑带过。

林栀却没笑,盯着他眼睛:“王婧妍刚才过来了,跟我说了些……有趣的事。”

谢洧安听着,眉头蹙了下随即舒展开,将创可贴贴好,手指在她脚踝处按了按。

“她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别理她。”

“她说你最近对一只猫特别上心,是肖总的猫。还说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姓沈,现在住在洛水湾。”林栀一口气说完,观察着他的表情。

“就这?”谢洧安神色不变甚至笑了笑,拿起香槟喝了一口。“我偶尔帮忙照顾大帝,就鹤哥那猫祖宗,大名肖糯,全名糯米糍。这不算什么秘密,鹤哥忙起来顾不上,苡苏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我好歹也算个……编外兽医。”

他说着,冲林栀眨眨眼,带着不正经的得意,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强调那个不存在的“兽医”头衔。

“至于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他语气更随意了些,“鹤哥等了两年,如今正主归位,物归原主,这不是好事吗?洛水湾大,多住个人怎么了?再说,沈小姐是大帝的亲妈,于情于理,鹤哥照顾着点,不很正常?”

他语气轻描淡写,将王婧妍刻意模糊、引人遐想的信息,拆解成合情合理甚至不值一提的日常琐事。

林栀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可王婧妍那语气……好像特别在意那位沈小姐,还说什么‘牵扯到某些人’……”

“王婧妍?”谢洧安嗤笑,身体前倾,将林栀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宝贝儿,王家那心思,圈里谁不知道?想跟肖家联姻没成,一直耿耿于怀。王婧姝端着架子放不下,王婧妍就到处煽风点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姐‘痴心一片’。但凡鹤哥身边出现个母蚊子,她们都能编排出八十集连续剧来。她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通过你打听点有的没的,最好能传到鹤哥或者沈小姐耳朵里,给他们添点堵。”

“那……猫呢?”林栀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闷闷的,“你好像真的很会照顾猫?刚才还说自己是‘编外兽医’?”

谢洧安见她态度软化,知道警报解除,便顺着她的话题,靠回沙发背,长腿交叠,摆出闲聊的姿态。

“这个说来话长。鹤哥把大帝当眼珠疼,偏偏那猫祖宗娇气,肠胃弱,怕打雷还讨厌洗澡。苡苏虽然是专业的,但也不可能随叫随到。有次大半夜,大帝不知偷吃了什么,上吐下泻,鹤哥一个电话,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

他回忆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

“我那时候对宠物医学一窍不通,去了干着急,看着鹤哥脸色冷得能冻死人,糯米糍蔫蔫地趴他怀里哼唧。后来我就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鹤哥和大帝的钱被宠物医院赚走,不如我自己学点皮毛,还能就近照顾。”

他说得轻松,仿佛学兽医跟学个新桌游玩意儿一样简单。

“报了个速成班,啃了大半年的书,差点被解剖图和药理公式搞吐。不过……”他语气一转,带了点小得意,“效果还不错。大帝有个头疼脑热,我能第一时间判断个八九不离十,简单处理,等苡苏来。给猫喂药、清理耳朵、修剪指甲,现在也算熟练工了。”

他想起什么,眼底笑意加深。

“大帝左耳后有撮毛,颜色特别深,自己舔不到,经常打结。鹤哥手重,一梳就躲,还记仇,能一天不理人。后来我发现,只要趁它刚睡醒、迷糊的时候下手,动作轻点,顺着毛流,非但不躲,还舒服得直咕噜。”他说着,抬手做捏耳朵的动作,指尖在空气里捻了捻。

“那感觉,跟撸普通猫毛不一样,更韧,绒感也重。后来鹤哥发现,每次梳毛前先把我叫过去,让我负责那一片‘重灾区’。美其名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其实就是他怕再把小祖宗惹毛了,哄起来费鳕鱼干。”

他语气里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小得意,又混着对好友心思的了然和调侃。

林栀听着,想画面——冷峻的肖清鹤,风流不羁的谢洧安,围着一只银白色、傲娇又娇气的布偶猫打转,一个负责顺毛哄骗,一个专攻“疑难杂症”。这场景与认知中高不可攀的圈子有些违和,却又莫名地……鲜活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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