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珩越想越坐不住,抱起被惊动的猫就往门口冲。
“诶,等等!”陆承旻叫住他,指了指他身上,“你就这样抱猫去?睡衣,拖鞋?”
贺璟珩低头一看,自己一身Gulpot提供的丝绒睡袍,趿拉着拖鞋,怀里揣着只蓝金渐层。
这副尊容冲进清吧区的“高端局”,明天就能上《海城八卦周刊》头条。
“妈的!”他低咒一声,把元宝往陆承旻怀里一塞,“帮我看着闺女!”转身冲进套房附带的更衣间,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备在这里的换洗衣物,手忙脚乱地套上。
陆承旻稳稳接住猫,看好友火烧火燎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窗边的宋鹤眠道:“你也去?”
宋鹤眠将杯中残酒饮尽,起身系好睡袍带子,“看戏。”
陆承旻挑眉,将元宝放在旁边铺了软垫的沙发上,自己也跟着起身。
三人前后脚出雪茄房,乘电梯下一楼,转过一个弯,前方就是清吧区。
灯光比雪茄房明亮许多,音乐也变成了更轻快的爵士钢琴曲。
三两客人或卡座交谈,或在吧台品酒,一派奢靡、闲适。
云汀”包厢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侍者。
三人正打算从电梯口直接过去,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肖清鹤。
连Gulpot的浴袍都没来得及换……怀里抱着醉蒙蒙的沈伊珞。
她似乎睡着了,也许是醉得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闭着眼睛,显然是醉得迷糊了,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本能将脸往肖清鹤微敞的、带着湿热水汽和淡淡苦橙的胸口埋了埋,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
这幅画面极具冲击力。
贺璟珩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肖清鹤,又看看他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沈伊珞,再看看明显是从桑拿房直接出来的行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鹤哥直接从桑拿房杀过来?连衣服都没换?就为捞人?沈妹妹喝了多少?徐洛初呢?
窃窃私语低声响起,如涟漪般在静谧的清吧区荡开。
“那是……肖总?”
“天,穿的浴袍,直接从楼上下来了?”
“怀里那女人是谁?没见过……脸生。”
“嘘——小点声。那好像是……前段时间住洛水湾的那位?程二少在群里发过照片,沈小姐,搞科研的。”
“沈伊珞?她怎么会醉成这样?还在云汀……”
“肖总的人程二也敢请?不对,你看肖总那脸色……怕是要出事。”
几位坐在附近卡座的男女交换着眼神,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震惊与好奇。
在圈子里,肖清鹤永远是得体、疏离、一丝不苟的代名词。此刻他浴袍微敞,发梢还带着湿气,赤脚踩着Gulpot的软底拖鞋,抱着明显不属于这个场合、醉态可掬的年轻女人,穿过灯光暧昧的公共区域——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在金融峰会上看见他穿沙滩裤。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此刻的神情。
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总是过于清醒、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凝着冰。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探寻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蜷臂弯里的人身上,手臂稳而紧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将她身上滑落的风衣往上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贺璟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陆承旻身后缩了缩。他太熟悉肖清鹤这种状态了——越是平静,越是山雨欲来。比直接发怒可怕得多。
陆承旻倒是神色自若,还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肖清鹤的背影,仿佛在欣赏一出突然上演的好戏。
宋鹤眠眼底掠过了然。将手插进口袋,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继续往前,也没打算立刻离开。
就在肖清鹤走到通往电梯转角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
徐洛初踉跄着冲出来,脸颊绯红,眼神已有些涣散,但强撑着清醒,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一边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看到肖清鹤和他怀里的沈伊珞,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要扑过来。
“珞……珞宝!”
她脚步虚浮,差点摔倒,被紧跟着出来的程知也一把扶住。
程知也这会儿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身上的西装皱了,领带也歪了。一边费力地架住醉醺醺、想往前冲的徐洛初,一边看向肖清鹤,声音都带了颤:“鹤、鹤哥!误会!都是误会!是徐par带沈小姐来的,说是……说是心情不好,来散散心。我们真没敢灌沈小姐酒,她自己喝的,拦都拦不住!徐par也……也没少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看肖清鹤毫无波澜的脸,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组这个局,纯粹是相熟的朋友聚聚,联络下感情。徐洛初突然带沈伊珞闯进来,冷汗当场就下来。
正琢磨着怎么委婉送客,或者让她们俩别再喝了,肖清鹤就杀到了。还以这种……震撼全场的姿态。
肖清鹤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程知也脸上。
那目光没什么重量,却让程知也腿肚子发软,扶着的徐洛初都觉得沉了几分。
“误会?”肖清鹤重复,清晰穿透了背景音乐,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程知也头皮发麻,连忙点头如捣蒜。
“真是误会!鹤哥,我发誓!我对沈小姐绝对以礼相待!徐par可以作证!不对……”
他看了眼怀里还在挣扎嘟囔“放开,我要珞宝”的徐洛初,绝望地闭了闭眼。
“程知也。”肖清鹤再次开口,“你的局,你的人,你的地方。”
短短几字,程知也的脸色“唰”地白了。这意味着,无论起因如何,在肖清鹤这里,责任就是他的。
在他组的局上,他邀请(或未拒绝)的人,喝醉了,还惊动了肖清鹤亲自来捞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过错”。
“鹤哥,我……”
“人我带走了。”肖清鹤打断不再看他,转而看还在和程知也“搏斗”的徐洛初,眉头蹙了一下,“徐律师。”
徐洛初被唤回了一丝神智,她抬起头,努力聚焦看肖清鹤,又看他怀里的沈伊珞,脸上的焦急和醉意混杂成近乎脆弱的茫然。
“肖……肖总?”她喃喃,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以及当前的状况。
“珞宝她……”
“她没事,只是醉了。”肖清鹤语气放缓了些,毕竟她是沈伊珞最好的朋友,“我送她回去。你……”
他话未说完,贺璟珩已一个箭步冲上来从程知也手里近乎“抢”过徐洛初,将摇晃晃的她稳稳扶住,“鹤哥,徐par交给我。我送她回去,保证安全送到家。”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徐洛初肩上,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徐洛初似乎想反抗,但酒精和情绪双重冲击让她浑身无力,只皱着眉,含糊抗议:
“贺璟珩你……放开……我没事……”
“没事个屁!”贺璟珩难得对她爆粗口,带火气的声音压低,“站都站不稳了还没事?别闹,我送你回去。”说完,半扶半抱着她,对肖清鹤点点头,又狠狠瞪了眼呆若木鸡的程知也,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经过陆承旻和宋鹤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旻哥,眠哥,我先撤。元宝……”他想起猫还在雪茄房。
“猫我让人送去,你先顾好人。”陆承旻应道。
贺璟珩不再多言,揽着徐洛初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清吧区短暂交锋似乎告一段落,肖清鹤最后看程知也的一眼让他如坠冰窟——这事没完。肖清鹤的“没事”从来不是真的没事。
他哭丧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转身走向VIP电梯。侍者早已机灵地守在电梯口,恭敬为他按住按钮。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
直到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清吧区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带着兴奋、揣测和后怕。
“我的天,真是那位沈小姐……”
“肖总这……动真格了?穿着浴袍就下来捞人?”
“程二这次惨了,撞枪口上了。”
“那徐律师和贺少又是怎么回事?贺少刚才那架势……”
“谁知道呢,贵圈真乱。”
陆承旻听着周围的议论,对身边看戏的宋鹤眠笑道:“如何?没白来海城吧?”
宋鹤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目光已从闭合的电梯门收回,想起下午沈凌薇的“一无所求”,和肖清鹤怀中醉得毫无防备、被全然庇护着的女孩。
同样是女人,境遇和选择,天差地别。
“走了。”他转身朝雪茄房的方向回去,背影依旧挺拔,但少了点来时的冷硬。
陆承旻耸耸肩,对僵在原地的程二扔下一句“自求多福”,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