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声软糯的猫叫将她的思绪拉回。
糯米糍从沙发跳下来踱到她脚边，仰着脸看她，眼里写满了“爸爸走了，现在是我们娘俩的天下啦！”的雀跃，愉快地摇着尾巴。
它用脑袋蹭沈伊珞的小腿，然后叼起她身上衬衫的衣角轻轻扯了扯，又看门口，是毫不掩饰的暗示——妈妈快！趁爸爸不在，我们计划一下“换爸爸”大业！新爸爸一定要有吃不完的鳕鱼干，最好每天都开不同口味的罐头，让朕在最高的柜子上睡觉，永远不说“体检”和“营养膏”可怕的词，而且要像“妈妈”一样温柔，会一直抱着朕，给朕梳毛梳到朕满意为止！
小家伙越想越觉得计划简直完美，尾巴翘得老高，甚至用爪子在地上做出“规划”的动作，先画个圈（代表新家），再点几个点（代表罐头和零食），最后昂首挺胸地踱步一圈（代表朕在新家的威风）。
沈伊珞被它这副煞有介事、仿佛在策划什么“惊天阴谋”的模样逗得彻底没了脾气，弯腰将正沉浸在“宏图大业”中的毛团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坏蛋，你还真琢磨上了？你爸爸对你不好吗？给你最好的吃的，最好的用的，连猫爬架都是定制的。昨天是你自己偷吃樱桃不对，爸爸那是担心你。”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了扭，发出不满咕哝，似乎在反驳：可是爸爸凶！还要扣我零花钱！禁零食！最过分的是，他昨晚把你抱走，都不让我进去！朕担心了一晚上！
它还抬起前爪，按在沈伊珞的嘴唇上，严肃望着她，仿佛在说：妈妈你不要被爸爸的“糖衣炮弹”迷惑！我们要坚定立场！
沈伊珞握住毛茸茸的爪子，亲了亲粉嫩肉垫。
“爸爸没有凶，那是讲道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爸爸他……其实很温柔。”
糯米糍歪了歪头，对“妈妈”“叛变”的言论很不赞同。它挣脱沈伊珞的手，从腿上跳下跑到客厅角落它藏“宝藏”的矮柜前，用脑袋顶开柜门，窸窸窣窣一阵翻找。
沈伊珞好奇看着，不知道这小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
很快，糯米糍叼着“战利品”回来了——不是玩具，也不是零食，而是一个被啃得边缘破损、但依稀能看出是男士袜子的东西？
看材质和颜色，很像肖清鹤平时穿的。
小家伙将袜子放在沈伊珞脚边后蹲坐，一脸“看！这是证据！爸爸的臭袜子！他肯定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控诉，尾巴尖还气愤地拍打着地板。
沈伊珞：“……”
她看着脚边那只遭遇“毒口”、可怜兮兮的袜子，又看看面前正气凛然、仿佛掌握“铁证”的猫，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原来“大帝”的“换爸爸”计划，证据链如此清奇。
她弯腰捡起袜子，果然在袜口处看到了熟悉的品牌刺绣，确实是肖清鹤的。
袜子洗得很干净，只有被猫啃咬的痕迹和沾上的猫毛。
“糯糯，”沈伊珞忍着笑，晃了晃手里的袜子，“你偷爸爸的袜子，还咬坏了，这就是你说的‘爸爸不好’的证据？”
糯米糍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挺了挺小胸脯。
当然！破坏朕的玩具（虽然“玩具”来历存疑），就是不对！而且它只“借用”一下，研究两脚兽的脚到底有什么秘密，凭什么就能穿这么舒服的鞋子！
这怎么能算偷？
明明是学术探究！
沈伊珞摇摇头，把袜子放在一边，伸手将还在兀自“愤慨”的小家伙重新捞进怀里。
“好了不许胡闹。爸爸的袜子不能乱咬，知道吗？不然真把你零花钱扣光。”
听到“零花钱扣光”，糯米糍耳朵一抖，立刻偃旗息鼓，把脑袋埋进沈伊珞的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爪子勾着她的衣服，仿佛在说：妈妈你又帮爸爸！朕是捡来的吗？
沈伊珞抱它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
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一人一猫。
她低头在渐渐摊成猫饼、打盹的糯米糍头顶落下一个轻吻。
“糯糯，我们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
糯米糍在梦中咕哝一声，爪子踩了踩，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阳光静静流淌。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沈伊珞抱着睡醒不久的大帝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一身灰polo衫和卡其裤，背着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工具包。
“沈小姐，早上好，我是周朗，肖总预约的宠物行为训练师。”他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沈伊珞怀里的猫身上，“糯米糍，又见面了。听说你昨晚干坏事了？”
糯米糍一看到周朗，耳朵“唰”地竖起，眼睛瞪圆，喉咙里发出半是警惕、半是熟悉的咕噜声。
它认得这两脚兽，之前教它用猫砂盆、用各种奇怪“玩具”，还总在它做得对时给它小鱼干吃的“大哥哥”。
但这个人也会在它做错事时，用让它很不爽的、平静的眼神看着它，还会拿出奇奇怪怪的、发出声音的装置。
小家伙扭身子试图从“妈妈”怀里挣脱，躲到沙发后面去。
沈伊珞连忙抱紧它，侧身让周朗进来。
“周老师，请进。肖先生跟我说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职工作。”周朗换鞋进来，观察客厅环境，目光掠过中岛台、沙发以及可能被糯米糍当作“秘密基地”的角落。
“肖总说糯米糍有‘食物搜寻’行为，尤其对水果感兴趣，还……挺有策略？”说着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沈伊珞也坐。
沈伊珞抱着依然想逃的猫在沙发坐下，不好意思地把“樱桃案”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糯米糍调虎离山、分次“作案”。
周朗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抬眼看在她怀里装乖巧、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布偶猫，眼底带着笑意。
“嗯，典型的‘机会主义觅食’加‘条件性回避惩罚’。很聪明，知道利用人注意力转移的间隙，还懂分散‘销赃’降低被发现风险。”他合上笔记本，看糯米糍，“看来大帝的智商，都用在这上面了。”
糯米糍：“喵！”（朕这是生存智慧！）
“那…该怎么办？”沈伊珞担忧地顺毛。
“主要是环境管理和行为替代……首先，所有它不能吃、或者需要控制摄入的东西必须放在它绝对无法触及的封闭空间，比如上锁的柜子。不能给它任何‘可乘之机’。其次增加它的‘正当’觅食乐趣和消耗。”他说着，打开工具包，拿出几个造型奇特的玩具。
有个是迷宫球，需要猫用爪子拨动里面的小球，才能让藏在夹层里的冻干掉出来。另一个是类似的打地鼠装置，好几个洞口，冻干随机出现在某个洞口，需要猫快速拍打才能得到。
还有嗅闻垫，上面有褶皱和隐藏口袋，需要猫用鼻子嗅闻寻找藏起来的食物。
“这些是益智类喂食器，可以模拟狩猎和寻找食物的过程，消耗它的精力，满足糯米糍觅食本能，同时控制摄入量和速度。每天定时定量，用它最爱的零食，放在里面让它自己‘工作’获取。这样既防止它因为无聊而去寻找‘非法’食物，也能让它获得成就感。”
沈伊珞看着精巧的玩具，觉得新奇。
周朗拿起迷宫球在糯米糍眼前晃了晃，里面发出冻干碰撞的轻微声响。
小家伙立刻耸动鼻子，眼睛紧盯着球，身体前倾，爪子蠢蠢欲动。
“来，试试看。”周朗将球放在地毯上。
小家伙从沈伊珞怀里跳下去凑到球前，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伸出爪子试探地拨了一下。
小球滚动，发出“咔哒”声，但冻干没有掉出来。
它歪着头，换个角度又拨了一下，用力稍大，小球滚到另一边，还是没掉出食物。
小家伙有点急了，两只前爪抱住球试图用牙齿去咬，但球是封闭的，咬不到。
它抬起头看看周朗，又看了看沈伊珞，发出疑惑又着急的“呜噜”。
周朗蹲下身，用手指引导它：“用爪子，轻轻推这个凹槽……对，慢一点……”
在他的引导下，糯米糍找到窍门用爪子抵住某个凹槽，轻轻一推，迷宫球内的机关转动，“啪嗒”一声，一粒鳕鱼冻干从底部的开口掉了出来。
糯米糍眼睛一亮，低头叼起冻干，嚼得嘎嘣响，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用爪子去拨弄球，寻找下一粒。
沈伊珞看着它沉浸在“工作”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它好像很喜欢。”
周朗也笑了，“因为糯米糍从中获得‘控制感’和‘奖励’。对于这种聪明并且精力旺盛的猫来说，单纯的喂食很容易无聊，无聊就会找事做。给它设置适当的挑战，让它动脑又动手，能更好消耗精力，减少行为问题。”
听到“聪明”，沈伊珞愣了愣，她的糯糯从出生起“聪明毛”就没几根，算聪明吗？
在她的记忆里，它更凭本能憨态可掬，撒娇耍赖倒是无师自通，至于“聪明”……她想起小时候总学不会用封闭式猫砂盆，每次都要她守着门才肯进去。
周朗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一边观察猫用爪子拨弄嗅闻垫的褶皱，寻找他事先藏好的冻干，一边解释道：“猫的‘聪明’和人类定义不太一样。对它们来说，能准确判断环境、利用机会达成目标、规避风险，就是聪明的表现。比如昨晚，它能判断出陈嫣接电话时注意力会转移，忍住立刻下手的冲动，分批行动降低风险，甚至在不同地点‘销赃’——已是相当高级的‘问题解决’能力和‘计划’行为了。很多猫做不到这么有策略。”
他说着指了指正在用爪子扒拉嗅闻垫、试图从一道褶皱里掏出冻干的糯米糍。
“你看，它对这种需要耐心和技巧的玩具适应很快，说明它学习能力强，而且有足够的专注力去完成一个‘任务’。这可不简单。”
沈伊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糯米糍找到窍门，用爪子尖轻轻勾开了一道褶皱，露出下面的冻干，舌头一卷叼进嘴里。
吃完后，它先坐下来打量嗅闻垫，胡须颤动，仿佛在分析哪里还可能有“宝藏”。
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确实……有“运筹帷幄”的意思？
“糯糯以前……好像没这么……”沈伊珞找着合适的词，“有耐心？”
“可能是环境变了，刺激多了，或者……有人激发了它的潜能。”周朗笑了笑，“肖总在照顾糯米糍上非常用心，不仅是提供物质条件。他会观察它每个细微反应，调整互动方式，设定‘规则’和‘挑战’。比如这个，”他拿起迷宫球，“就是肖总根据糯米糍喜欢拨弄物件的习惯，特意定制的，里面的机关难度是循序渐进的。每周让我根据糯米糍的进展调整机关设置。”
沈伊珞怔住。
她知道肖清鹤对糯米糍好，但没有想到细致到这种程度。
连玩具的机关难度都根据猫的进步每周调整？这简直像在培养一个孩子，或者……进行一项精密的长期项目。
“肖先生他……每天那么忙，还有时间做这些？”她忍不住问。
“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看对什么事。”
他将嗅闻垫往猫面前推，小家伙立刻被吸引，继续它的“寻宝游戏”。
“肖总说过，既然养它，就要负责到底。了解它，引导它，给它一个安全、丰富、有挑战也有奖励的环境，这是责任的一部分。糯米糍很幸运遇到肖总。很多主人提供食物和住所，却忽略宠物的心理和行为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