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糍大帝是被出租车颠醒的,迷糊地睁眼,发现被“妈妈”抱在怀里,它很开心,但所处的“铁盒子”一点都比不上“爸爸”清一色的“黑铁盒子”不颠它晃它,稳得能让它睡到天荒地老。
这个“绿铁盒子”不仅颠,还有奇怪烟味和皮革怪味,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耳朵也耷拉下来,用爪子不满扒拉沈伊珞衣袖,发出委屈“呜噜”,它再也不想换“爸爸”了……
“乖,马上就到了。”沈伊珞用下巴蹭它头顶,梳理它颈后的毛,试图安抚。
小家伙把脸埋进她臂弯,只露出警惕的眼睛,观察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这不是回洛水湾的路,也不是去鹤园的路。
“妈妈”要带它去哪儿?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旁边停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露出驾驶座上中年男人的侧脸。
糯米糍耳朵一动,抬起头,鼻子耸动——这气味!是“爸爸”车里总笑眯眯、偷偷喂它鳕鱼干、被“爸爸”发现一脸严肃说“下不为例”的林伯伯!
“喵!!”它从沈伊珞怀里起来,两前爪搭在车窗玻璃,朝着旁边车急切叫唤,尾巴高高翘起,疯狂地摇摆——林伯伯!是朕!快看朕!带朕去找爸爸!
旁边车里,林伯似乎感觉到什么,侧头看来,对上糯米糍隔两层玻璃、写满“快救朕出这个破铁盒子”的蓝眼睛。
他愣了一下,又看到抱着猫的沈伊珞,立刻明白了。
林伯对糯米糍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升起车窗。
糯米糍:“???”
它眼睁睁看“爸爸”的车(虽然爸爸不在里面)在绿灯亮起后平稳驶离,而自己所在的“破铁盒子”却朝着另一个方向拐去,顿时急了,转过身用爪子扒拉沈伊珞,仰头发出更委屈、更凄楚的“喵嗷~~”,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仿佛在控诉:妈妈!那是爸爸的车!林伯伯在里面!我们为什么不跟上去?你是不是要把朕卖掉?!
“糯糯,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沈伊珞被糯米糍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抱住,顺着它刚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车流,没发现什么异常。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着发出伤心欲绝的呜咽,把脑袋埋在她胸前,爪子还勾着她衣服,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整只猫散发着被“抛弃”的哀怨。
“糯糯,乖不哭不哭,妈妈带你去找干妈吃饭,吃完饭就回家好不好?给你开最爱的鹿肉罐头?”沈伊珞心疼顺着它的背毛,低声哄着。
“呜……”糯米糍听到“鹿肉罐头”,耳朵尖动了动,呜咽声小了些,但依旧蔫蔫的,把脸埋得更深,仿佛在默默消化“妈妈不让我去找爸爸和林伯伯”这个“残酷”的事实。
沈伊珞看着怀里难得“娇气”的糯米糍,有些好笑又心疼。难道是因为肖清鹤不在,它没有安全感?还是刚才看到了什么刺激?不知道在糯米糍的猫生逻辑里,“爸爸”的车(车上熟人)=安全、舒适、有鳕鱼干。“妈妈”现在坐的“破铁盒子”=颠簸、怪味、前途未卜。
而“妈妈”不让它上“爸爸”的车,更让它的脑袋瓜里充满“妈妈不爱爸爸”“爸爸不要我们了”的猫式焦虑。
幸好,清荷轩很快就到了。
沈伊珞抱着蔫蔫的布偶下车,走进这间古色古香的餐厅。
徐洛初订的包厢是相对僻静的“听竹”。
推开包厢门,徐洛初正对着手机皱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沈伊珞怀里明显情绪不高的猫,“我们大帝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祖宗不高兴了?”
沈伊珞在徐洛初对面坐下,将糯米糍放在旁边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无奈地说:“不知道刚才在车上看到什么,突然就很委屈,一路哄过来的。”
糯米糍到了新环境,警惕嗅了嗅空气,确认没危险气息后( ̄口 ̄)!!才稍微放松了点,但依旧端庄蹲在软垫上,尾巴紧紧卷着身体,视线投向窗外——嗯,没有“爸爸”的车也没有林伯伯。
一路上,它已做好“父母”感情破裂、它要跟“妈妈”相依为命(虽然爸爸也很好,但妈妈无可替代!)的悲壮准备。
此刻坐软垫上,小脑袋上演着“爸爸另觅新猫,妈妈带朕流落街头,从此再也吃不到顶级鳕鱼干”的悲惨大戏,眼里盛满了不符合猫生阅历的忧愁。
徐洛初看着小家伙“忧国忧民”的模样,觉得新奇,用筷子夹了块清蒸鲈鱼最嫩的肉隔着桌子递到它面前晃了晃。
“来,糯糯,看这是什么?新鲜鲈鱼哦,没有刺的。”
浓郁鲜香钻入鼻腔,糯米糍耳朵一动,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视线从窗外飘回那块颤巍巍、雪白的鱼肉上。
喉咙里“咕噜”一声,是猫本能对食物的渴望。但“大帝”的尊严和认定的“悲惨现实”让它强行忍住,只瞥了眼鱼肉,扭头看窗外,下巴抬得更高了,尾巴却诚实地扫着软垫。
哼!区区鱼肉就想收买朕?
朕可是……刚经历了“家庭变故”的猫!有骨气的!
徐洛初看它明明想吃、却偏要强撑“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小模样,乐了,把鱼肉又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它的胡须。
“真不吃?那我可吃啦?这鲈鱼可鲜了,入口即化,某猫上周还为了口鳕鱼干跟元宝打架呢。”
糯米糍胡须剧烈颤动,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爪子也踩了踩软垫。它飞快瞥了眼沈伊珞,又看看近在咫尺、散发致命诱惑的鱼肉,内心天人交战。
尊严……还是鱼肉?
最终,在鱼肉香气和“干妈”戏谑眼神的双重夹击下,糯米糍的“骨气”在猫生挚爱(美食)面前败下阵来。它迅速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徐洛初的手腕——力道很轻,只示意“拿来吧你”,然后低头,叼走鱼肉,三两下嚼了吞下肚,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睛重新望向徐洛初,尾巴尖悄悄翘起,带着“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朕勉为其难接受了”的矜持。
徐洛初哈哈大笑,揉了揉猫脑袋。
“小样儿,干妈还治不了你了。”
沈伊珞也忍俊不禁,看好友和猫互动,夹块糖醋小排放到徐洛初碗里,“别光逗它,你也吃点。昨晚……没事吧?”
提到昨晚,徐洛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小排,“能有什么事,喝多了呗。贺璟珩那货……”她顿了顿,不想多提,转而问,“你呢?肖清鹤没为难你吧?我看他昨晚那架势,吓人。”
沈伊珞脸一热,低头喝汤,“没、没有。他……挺好的。送我回去,还准备了醒酒汤和早餐。”
徐洛初挑眉,审视好友泛红的耳根,“就这么简单?没发生点……别的?”
“能有什么别的!”沈伊珞否认,不自觉拔高声音,引来糯米糍大帝的疑惑一瞥。她压低声音,“我醉成那样,能发生什么……”
“也是。”徐洛初若有所思,但眼里分明写着“我不信”。“不过,珞宝,肖清鹤昨晚的反应可不一般。穿着浴袍就从楼上冲下来,那眼神……程知也脸都白了。圈里传开了,说肖总冲冠一怒为红颜,以后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沈伊珞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这话她不是没听到,只是刻意不去想。昨晚,他怀抱的力度,他身上清冽又带水汽的气息,还有那句“任何时候”……都像烙印烫在她心上。
“洛初,我……”她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说他的细致入微,说他为糯米糍做的一切,说日志本的记录,说心里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和不安?
“行了,别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徐洛初给好友夹了块松鼠鳜鱼,“你的感觉最重要。不过我得提醒你,肖家那潭水,深得很。王婧妍只是个开始。你要真决定往他那条船上跳,就得做好迎接风浪的准备。当然,”她顿了顿,看沈伊珞,“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或者说,能不能,给你一条足够结实、能挡风浪的船。”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残忍。
但沈伊珞需要清醒。
感情可以盲目一时,生活不行。
沈伊珞沉默吃着鱼,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有些发苦。
她知道洛初是为她好。那些复杂的事,她只是本能地逃避。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喵!喵呜!”一声带兴奋和邀功意味的猫叫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糯米糍跳上博古架旁边矮柜,正用两前爪抱住花瓶旁垂落的、编着如意结的流苏穗子,玩得不亦乐乎。
它用爪子拨穗子,又用牙齿啃咬,眼睛亮晶晶的,全然忘了刚才的“忧愁”。
“糯糯!那个不能玩!”沈伊珞连忙起身过去,想把猫抱下来。
小家伙正玩得上头,见“妈妈”过来非但没松爪,反而把穗子叼在嘴里,往后一仰,整只猫带穗子“咚”一声从矮柜上滚落下来,正好滚进沈伊珞及时伸出的手臂里。
“喵~”
嘴里叼着战利品,在“妈妈”怀里得意地扬起脑袋,把穗子往她手里塞,仿佛在说:看!朕给你打的猎!漂亮吧!
沈伊珞好气又好笑接过被啃得湿漉漉、沾着猫口水的穗子,轻轻拍了下它的屁股。
“糯糯,这是人家的东西,不能乱玩。”
糯米糍“咪呜”一声,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挣扎下地,目标明确地冲向徐洛初放在旁边空椅上的包包——那上面挂着毛茸茸、小西瓜造型的挂件。
“哎!那个不行!”徐洛初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自己的包,将挂件护住,“这我新买的!限量款!”
糯米糍扑了个空,蹲在椅子前仰头看着徐洛初,眼里写满“小气”和“不解”,尾巴不满拍打地面。
徐洛初被它看得没脾气,从包里掏出个随身带的、独立包装的猫咪零食条——她养元宝后,包里经常备这个,用来哄“大帝”是屡试不爽。
“喏,这个给你,西瓜挂件不行。”
糯米糍嗅了嗅零食条,矜持思考两秒,然后伸出爪子,扒拉过来,叼着跑到角落里享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