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她盯着门口亲密的男女,血液轰地冲上头顶,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咖啡杯柄,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肖清鹤?
他此刻不应该在港海吗?还有楚瑜……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还挽着肖清鹤手臂?那副言笑晏晏、仿佛拥有全世界的模样……
就在徐洛初即将拍案而起、厉声质问的前一秒——
“嗡嗡嗡……”
沈伊珞放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赫然是:【清鹤】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
徐洛初一愣,视线下意识地从门口那对男女身上,挪回到好友面前的手机屏幕。
“是清鹤。” 沈伊珞也有些意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他在忙才对。对徐洛初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屏幕亮起,肖清鹤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是酒店房间,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刚洗过澡。身后落地窗映出的港海与海城此刻的天色截然不同。
“在哪儿?” 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单位楼下的咖啡厅,和洛初一起。” 沈伊珞将镜头偏了偏,让徐洛初入镜。
“洛初,是清鹤。”
徐洛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却像被钉住一样,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脸,又扭头看向咖啡厅门口——那个穿着大衣、被楚瑜挽着的男人,正侧身对楚瑜说着什么,露出大半张侧脸。
电光石火间,徐洛初脑子里“嗡”一声,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串联起来——
肖清鹤人在港海,门口的男人在海城。
肖清鹤穿家居服,头发湿着。门口男人穿大衣,发型一丝不苟。
最重要的是神韵。
手机屏幕里的肖清鹤,即使隔着镜头,内敛的掌控感和看向沈伊珞时不自觉流露的温柔,是门口男人脸上刻意模仿的冷淡完全不具备的。
像!真的太像了!尤其是侧脸和身形,乍一看几乎以假乱真。
但在动态和细节里,尤其是此刻有真人在视频对比,微妙而本质的差异无所遁形。
这不是肖清鹤。
这是一个精心找来、极其相似的替身。
楚瑜……到底想干什么?找个和肖清鹤如此像的男人,在公共场合,尤其在沈伊珞可能出现的区域(研究所附近的咖啡厅),做出亲密姿态……
示威?还是挑衅?或是想要制造误会、离间沈伊珞和肖清鹤的戏码?
如果沈伊珞也看到了,如果她没有恰好接到这个视频通话……以珞宝的性子,就算不全信,心里也一定会扎下一根刺。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想修复就难了。
楚瑜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手段下作!
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让珞宝看到这一幕,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肖总。” 徐洛初冲手机镜头扯了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打了声招呼,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试图用自己挡住沈伊珞望向门口的视线角度。
肖清鹤在视频那头对她颔首算是回应,注意力回到沈伊珞身上。“咖啡厅?看来下午的工作结束了。” 他目光扫过沈伊珞面前的咖啡杯和蛋糕,“栗子蒙布朗?味道如何?”
“嗯,刚忙完。洛初特意买的,还不错,不太甜。” 沈伊珞笑着答,注意力在屏幕上的人身上,看他微湿的头发,关心道,“你刚忙完?头发还没干透,小心着凉。”
“一会儿就干。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 肖清鹤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似乎想从细微表情里读出来更多,“和洛初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说糯糯,它今天在家可威风了,差点把你买的胡萝卜玩具拆了。” 沈伊珞没察觉好友的紧绷和刻意的遮挡,自然地分享生活琐碎,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意。
这时,门口方向传来楚瑜提高了一些、带着娇俏笑意的声音:“这里人还挺多。我们坐那边靠窗的位置好不好?能看到街景。”
那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沈伊珞听见。
沈伊珞下意识地,就要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头看去。
“珞宝!” 徐洛初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带着。
沈伊珞转头看她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徐洛初。
“嗯?怎么了洛初?”
徐洛初脑子转得飞快,身体前倾,嘴里说道:“哎,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是说想给糯米糍买那个会发激光的逗猫棒吗?就上次我们一起在网上看的那款。我刚看到推送,那店今天有秒杀活动,只剩最后几分钟了!你快看看手机,别错过了!”
她的表情语气都无比自然,完全是突然想起要紧事、迫不及待分享给好友的样子。
沈伊珞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来,“啊”了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肖清鹤还在,正看着她,似乎也在等她的反应。
“有秒杀吗?没看到推送啊……” 沈伊珞一脸茫然,手指滑动屏幕,点开购物软件。
徐洛初趁着她低头的功夫,凌厉地扫了一眼门口。
楚瑜正挽着“高仿”朝咖啡厅里面走来,似乎真的在寻找座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咖啡厅,在掠过她们时,停顿了半秒,尤其在看到沈伊珞低头看手机、而手机屏幕正对着她这个方向视频时,楚瑜精心维持的甜蜜笑容僵了下,眼底飞快掠过错愕和……没能得逞的恼怒。
但很快调整过来,假装没认出沈伊珞和徐洛初,挽着男伴,摇曳生姿地走向咖啡厅另一侧、离她们最远的角落位置。
徐洛初心中冷笑。
果然是故意的。
特意挑珞宝在的地方,特意找个高仿,演这么一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可能……是我看错了?或推送延迟?” 徐洛初假装懊恼地对沈伊珞说,也对视频里的肖清鹤解释,“不好意思啊肖总,打扰你们视频了。我这一惊一乍的。”
肖清鹤在视频那头,将徐洛初刚才瞬间的紧绷、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以及扫向某处又收回的凌厉眼神,尽收眼底。
“无妨。” 他淡淡道,目光落回沈伊珞的脸上,语气如常,“看来糯糯的玩具库存需要补充了。我让高欢留意一下,港海这边有些宠物买手店,或许有不错的。”
沈伊珞的注意力已被完全拉回来,听到肖清鹤的话,眼睛弯了弯。
“不用特意麻烦高欢姐,糯糯的玩具已经很多了。而且,” 她压低声音,“你昨晚答应它的发光小鱼还没兑现呢,它可记着了。”
“回去就兑现。” 肖清鹤从善如流,又问,“晚上回去,让陈嫣炖点汤,忙了一天,喝点热的。”
“嗯,好。” 沈伊珞点头。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肖清鹤那边似乎有人敲门,他看了眼,对沈伊珞说:“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你晚上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别熬太晚。” 沈伊珞叮嘱。
视频挂断。
沈伊珞放下手机,看徐洛初的眼神还有疑惑:“洛初,你刚真看到秒杀了?我怎么没找到……”
徐洛初已彻底放松下来,端起自己已经有点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耸肩:“可能是我眼花了,或系统bug。你知道的,这些购物软件整天搞些噱头。”
“这样啊。” 沈伊珞不疑有他,只是好友刚才有点过于激动了,但也没多想。
徐洛初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咖啡厅最远的那个角落。
楚瑜和那个男人已经坐下了,在点单。楚瑜侧对她们,在温柔地对男人说着什么,还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衣领,姿态亲昵。
但徐洛初注意到楚瑜的余光仍时不时、极其隐蔽地扫向她们这一桌。尤其是在看到沈伊珞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与肖清鹤视频后的轻松甜蜜笑意时,捏着菜单的指尖,微微用力到有些发白。
徐洛初在心里嗤笑一声。
就这点道行,也想来挑事?
她收回目光,看对面对此一无所知、正吃着栗子蛋糕的好友……
珞宝有肖清鹤护着,有她徐洛初看着,那些魑魅魍魉,休想沾边。
“珞宝,” 她放下咖啡杯,“蛋糕吃完了,咖啡也凉了。走吧,陪我去旁边商场逛逛?我想买条新裙子,周末有个律所酒会。”
“好啊。” 沈伊珞欣然同意,拿起手包和外套。
两人起身离开。
经过楚瑜那桌时,徐洛初的脚步没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挽着沈伊珞的手臂,笑着谈论最近流行的裙装款式。
楚瑜拿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精心描绘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身边男人察觉到了她的不悦,“楚小姐,怎么了?”
楚瑜回过神,端起完美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淬着冷冰。
“没什么。” 她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咖啡,味道不怎么样。”
计划落空了。
沈伊珞不仅没看到,还和真正的肖清鹤视频通话,语气那么亲昵自然……
指甲掐进了掌心。
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肖清鹤……她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咖啡厅外,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徐洛初挽着沈伊珞走向不远处的商场。她回头看了眼咖啡厅明亮的橱窗,角落里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
“珞宝。” 她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 徐洛初笑了笑,挽着她的手紧了紧,“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沈伊珞抬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疑惑地眨眨眼:“……有吗?”
“心里晴朗就行。” 徐洛初意有所指,然后笑着拉她走进商场,“走,挑裙子去!你得帮我参谋参谋!”
至于咖啡厅里那位……
徐洛初眼神微冷。楚瑜最好别再搞什么小动作,否则她的律师函,可不是吃素的。肖清鹤那边,也会找合适的时机提点一句。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眼前刚拥抱幸福、眼里有光的珞宝。
第三天一早,正值6:17,沈伊珞是被猫舔醒的。
糯米糍用带着细软倒刺的舌头,一下下固执舔舐“妈妈”的眼皮、鼻尖,停在下巴,发出急切与撒娇的、拖长调子的“咪呜~~”,尾巴在身后卷成“快乐”的问号形状——爸爸回来啦!朕闻到风里有爸爸的味道!纯粹是猫的错觉,但它坚信不疑。
沈伊珞迷糊睁眼,对上糯米糍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睛,里面盛满毫不掩饰的雀跃和催促。
伸手将猫搂进怀里,脸埋进它的长毛。
“知道了,爸爸下午才到,急什么……”
“喵呜!”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动,爪子踩着她手臂,表示反对:下午很快就到了!妈妈快起来陪朕等!
沈伊珞被猫踩得发痒,笑着将它拎开些坐起身。
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已是清亮晨白,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才六点二十。
这小祖宗,真是比闹钟还准时。
“糯糯,爸爸的飞机要下午才落地,现在起来也太早了。”她揉着惺忪睡眼,试图跟猫讲道理。
糯米糍才不管,从床上跳下踱到门边,用爪子扒拉两下门板,然后回头见她不动,又“嗖”地窜回床边,两前爪搭在床沿,仰着毛茸茸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发出一声比一声更软、更绵长的“喵~~呜~~”,尾巴尖还配合地扫着床单,仿佛在说:妈妈,你再不起,朕就要唱《喵咪起床进行曲》了哦,很难听的哦。
沈伊珞困极,不顾“威胁”,将大帝搂在怀里,用被子裹住一大团躁动不安的银白色毛球,只露个脑袋。她侧躺着,一手环猫的身子,一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它的后背,像哄不肯入睡的婴儿。
“乖,糯糯,再睡会儿,爸爸下午回来。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起初还扭动抗议,发出不满的咕哝,爪子试图扒开被子。
但“妈妈”的怀抱太熟悉、太温暖,拍抚节奏也恰到好处。
渐渐地,小家伙挣扎力道小了,咕噜声从抗议变成了舒服哼唧,竖起的耳朵也慢慢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