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湾的清晨,是被糯米糍的踩奶服务唤醒的。
小家伙正端坐在沈伊珞枕边,用两前爪在她肩膀上有节奏按压,发出满足的咕噜,冰蓝色眼睛半眯,一脸“朕在宠幸你,感恩吧两脚兽”的矜傲。
沈伊珞在猫爪的“按摩”和持续呼噜声中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放大、毛茸茸的猫脸。
“糯糯,早……”她伸手将猫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它颈侧的长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阳光的味道,还有属于肖清鹤的苦橙,大概是昨晚被他抱过沾上的。
想到昨晚,沈伊珞耳根又开始发热。
那些亲吻,拥抱,他说“我们在一起”,还有衣帽间让她心跳失控的、真正的吻……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秒。
她抱着糯米糍在床上滚了半圈,将发烫的脸贴在冰凉丝滑的枕面上,忍不住笑了。
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梦。
怀里的猫“咪呜”一声,冲门口方向叫了两声,又用爪子扒拉“妈妈”的胳膊,示意她看外面。
沈伊珞揉了揉眼睛,顺着猫看门口。
门关着的,但昨晚她记得是虚掩的……
心里一动,她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还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Lovien】,发送时间:05:41。
她点开。
【Lovien】我走了。早饭陈嫣会准备。好好吃饭,别太想我。
沈伊珞怔了怔。
他已经走了。
甚至没有叫醒她。
是不想打扰她睡觉,还是怕面对离别的场面?
“喵?”糯米糍见“妈妈”盯着手机发呆,又用爪子拍了拍她,眼里满是询问:爸爸呢?是不是走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沈伊珞放下手机,揉了揉怀中焦急猫的毛茸茸脑袋。
“爸爸去港海了,过几天回来。”
糯米糍听到“港海”和“回来”,仰头看她,眼睛眨了眨,发出“呜噜”一声:噢,爸爸去港海了?上次爸爸好像就是从那里带回那个金色小罐罐里的、闻起来香得要命、但每次只给它舔一点、说是“不能多吃”的鱼子酱!
猫的记仇:那玩意明明可以一次吃完!
沈伊珞看猫这样,哪里不懂它小心思,笑着点了点它的鼻尖:“小馋猫,就知道惦记好吃的。爸爸去工作,又不是专门给你采购零食的。”
糯米糍不服气地“咪”了声,用脑袋顶她手心,意思是:工作顺便带点特产怎么了?这不是两脚兽的常规操作吗?
沈伊珞被蹭得手心发痒,心里被毛茸茸的暖意填满了些。她抱猫下床,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照亮空气的浮动微尘。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空间都比往日空旷。
她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中岛台上摆放整齐的早餐。
骨瓷盘里是煎得正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旁边小碟里是切好的水果沙拉,还有温在保温垫上的牛奶,以及一碗给糯米糍准备的、加了鸡胸肉碎的猫饭。
旁边压着张便签,是陈嫣的字迹:
「沈小姐,早餐已备好。肖总吩咐,您若想出门,司机随时待命。有事随时联系。祝您有愉快的一天。——陈嫣」
细致周到,一如往常。
但沈伊珞拿起牛奶杯时,指尖触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热,心里还是软了下。他知道她早上喜欢喝温的,不是烫的。
“爸爸虽然走了,但把我们照顾得很好,对不对,糯糯?”她低头对亦步亦趋跟着她、眼巴巴望着猫饭的糯米糍说。
糯米糍“喵”地应了一声,迫不及待跳到自己的座位(一张挨中岛台的高脚凳)上,端坐好,一脸“朕已就位,快侍膳”的严肃表情。
沈伊珞被猫逗笑,先将猫饭放好,看它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呼噜,自己才在对面坐下,慢慢吃着早餐。
阳光渐渐明亮,铺满了大半边餐桌。
她喝着牛奶,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上。往常这个时候,肖清鹤要么坐在那里看财经简报,要么刚晨跑回来,会一边喝黑咖啡,一边听她讲今天实验室的线上安排,或者聊两句糯米糍又干了什么蠢事。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苦橙,很淡,但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肖清鹤的聊天框。
“好好吃饭,别太想我”还停在最下面。
她发了一句:
【Cx330】早餐很好吃。糯糯也在认真吃饭。你到了吗?.
发送。
半秒不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几秒,才跳出一条消息:
【清鹤】刚落地。在去酒店路上。记得把牛奶喝完。
沈伊珞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轻轻舒了口气。
三天而已。
很快的。
她对自己说。
港海,柏悦酒店总统套房A号。
肖清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港海清晨被薄雾笼罩的天际线。远处的维港在灰白晨霭中若隐若现,游轮驶过,划开平静的水面。
套房内,空气里弥漫新换的百合淡香,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湿度适宜,都符合他苛刻的入住标准。
高欢正领着两位身黑色西装、戴白手套的助理,严谨检查套房的每一个角落。动作利落安静,一人用专业设备扫描墙面、灯具乃至踢脚线,另一人则检查所有电子设备的接口、电话线路,拆开烟雾报警器外壳查看内部。
肖清鹤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倒影中映出的忙碌身影上。
他解开西装外套扣子,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抬手松了松领带。长途飞行让他眉宇间染上了些倦色。
就在这时,放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提示。他垂眸,锁屏界面跳出来信人名字:「伊珞」。
沈伊珞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糯米糍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地毯上,抱着个毛茸茸的胡萝卜玩具啃咬,自以为表情凶狠,眼里却透着傻气。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伊珞】糯糯在‘教训’你买的胡萝卜,说它抢了它的风头。
肖清鹤看屏幕上张牙舞爪、却憨态可掬的银白色毛团,眉宇间的倦色如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淡去。唇角不自觉上扬,牵动出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Lovien】胡萝卜无罪。告诉它,下次带别的。
消息发送,他就想出她看到回复时抿唇忍笑的模样,还有猫若有所感、竖起耳朵的傻气。
“肖总,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高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而不打扰。
肖清鹤“嗯”了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转身。
高欢递上平板,上面是行程安排,以及几份需要他批复的文件。
“王牧恩先生的助理半小时前致电,确认明早九点在王氏集团顶楼会议室会面。这是初步拟定的会谈要点和对方可能提出的条件评估。”
肖清鹤接过,“王婧姝呢?”
“王大小姐目前人在伦敦,参加一个时尚艺术周活动。按行程后天返港。不过,”高欢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的人注意到,王牧恩先生抵海城后,第一个去见的人并非在海城的生意伙伴,而是去了浅水湾道私人宅邸。宅邸主人是……宋老。”
肖清鹤眉梢动了一下。王牧恩落地先拜的是宋老。这姿态摆得很有深意。
港海宋家,根基深厚,涉足领域庞杂,与王家在航运和地产有不少交集,但也存在竞争。王牧恩绕过更直接的中间人宋鹤眠,直接求见宋老,所图恐怕不止“赔罪”或“缓和关系”那么简单。
是想借宋家的势向肖家传递某种信号?还是王牧恩在港海的生意遇到麻烦,需宋家支持,顺手将“管教妹妹不力”作为投名状的一部分?
“宋老那边什么反应?”肖清鹤问,手指在平板边缘轻敲。
“闭门谢客。”高欢回答,“管家出面,说宋老静养,不见外客。王牧恩在门外等了有二十分钟,留下礼物,离开了。”
吃了闭门羹。
这倒有点意思。
宋老出了名的老狐狸,最擅审时度势。不见王牧恩,意味着他认为插手王、肖两家这点“小摩擦”弊大于利,或者他在等肖家,等他的态度。
“王婧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