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研部A组,风控部核心岗,还有……总裁办,增补一名行政助理,要求细心,喜欢小动物,尤其是不太安分的哈士奇。”
米珏“噗嗤”笑了出来,“元帅又拆家了?这次是什么?肖总限量版的西装?还是你的手工地毯?”
高欢推了推眼镜,“它试图把我分类好的文件,按彩虹色顺序重新排列,并认为叼着肖总的钢笔磨牙,有助思考‘狗生哲学’。”
米珏笑得肩膀直抖。精力过剩的哈士奇在严谨到极致的高欢办公室制造出一场“色彩与逻辑”的灾难。
而高欢用近乎学术报告的冷静语气描述出来,这反差本身就足够好笑。
“难怪要招喜欢小动物的。”米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最好还得体力好。”
“基本要求。”高欢补充,“还需要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以及处理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比如,在肖总临时决定带糯米糍去宠物医院做年度体检时,能协调时间,并准备好猫零食和安抚玩具,以降低糯米糍在途中的不满情绪,避免它刮花车玻璃。”
米珏:“……”
她忽然觉得,她师姐比她想的还要……丰富多彩。
“高秘,”米珏由衷说,“我觉得肖总应该给你加薪。得把元帅狗粮和糯米糍罐头钱,算成你的额外津贴。”
高欢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裴总给你开的薪水,应该也包括了帮忙照顾他妹妹那只,据说因失恋而绝食三天的金吉拉的心理疏导费?”
米珏被噎,想起裴攸宁抱着金吉拉红着眼睛冲到公司,非要她这个“看起来就很会安慰人”的秘书姐姐帮忙想办法让猫重新吃饭的场面……顿时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幸好,”米珏喝了口温度正好的咖啡,舒服地眯眼,“‘小公主’有专人伺候,轮不到我操心饮食起居。”她说着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高欢,“听说……‘团宝’,跟肖总家的‘大帝’,可是结了梁子的?”
“确切来说,是单方面的‘被记仇’。去年春天,裴总带团宝来鹤园拜访肖老夫人。它大概是被鹤园后山散养的孔雀刺激了表现欲,趁人不备,溜到主宅客厅,在糯米糍的猫爬架柱子上……做了点标记。”
米珏努力绷住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标记?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高欢肯定,“而且,选的是猫爬架最高、最显眼的柱子。糯米糍被陈嫣抱去梳毛,回来发现‘王座’被‘玷污’。你知道的,糯米糍的领地意识……”
米珏点头如捣蒜。
她虽没见过“本尊”,但关于肖总心尖的布偶如何“骄纵”、“霸道”、“小心眼”的传闻,在京市可不是什么秘密。
据说有次某家不懂事的小公子想摸它,手没碰到毛,就被小家伙一爪(没伸指甲)拍开,外加充满王之蔑视的眼神,那公子哥愣是尴尬得当场红了脸。
“然后呢?”米珏追问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后,”高欢回想当时场面,“大帝绕柱走了三圈,每走一圈就停下,用鼻子嗅闻,胡须剧烈地颤抖,眼睛越来越沉,最后,它抬爪走到裴总脚边,仰起头,冲裴总怀里正无辜眨巴着黑葡萄眼睛的团宝,发出这辈子我听过最长、最冷、最充满‘你给朕等着’意味的‘哈’气。还是裴总把团宝抱走,用湿巾给柱子擦了又擦,喷了专用除味剂。肖总也开了糯米糍最爱的金枪鱼罐头安抚。但梁子算结下了。之后但凡在糯米糍面前提起‘团宝’或‘白色卷毛狗’,都会竖起耳朵。有次视频会议,裴总那边传来团宝的叫声,糯米糍本来在肖总腿上打盹,瞬间就醒过来,冲着屏幕‘喵嗷’了一嗓子,把两边的与会人员都吓了一跳。”
“难怪……裴总跟我说来海城,坚决不住肖宅鹤园。原来是怕‘仇家’寻门。不过肖总对糯米糍是真好。我听说光宠物行为训练师就请了三个,还有专门营养师和保健医生?上次它肠胃炎,肖总推了和工信部的会议,亲自陪着去的宠物医院?”
高欢“嗯”了一声,没多说。这是肖总的私事,她作为总秘,分寸感刻在骨子。
但细致和重视,她比谁都清楚。肖清鹤的书房里,有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其中两个固定镜头就是对着糯米糍常待的客厅和猫窝区域。
他手机上有直连的App,可以随时查看猫的状态。
上班在外,每天雷打不动,至少是一次视频,要看猫,也要看……猫“妈妈”。
想到沈伊珞,高欢眼神柔和。肖总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你们裴总对团宝也不错。”她礼尚往来评价,“听说定制项圈就做了十几个,还专门请意大利的工匠手工打造了一个镶钻的宠物出行箱?”
“那是裴夫人的手笔。”米珏耸肩。“裴总顶多在团宝试图啃皮鞋时,拎着后颈皮把它放到三米以外的地毯上,然后对我说‘米珏,带团宝去花园消耗多余的精力’。不过,”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笑意,“团宝要真生病了,裴总也是会守在宠物医院,直到确定没事才离开的。气压低得让整个医院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两位秘书相视一笑,某种“天涯打工人,伺候的主子都难搞”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临近下午四点,米珏拿包起身,“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一会儿还得去开发区看地,峰会行程确定肖总的女伴信息后发我,细节我们线上敲。”
“好。”高欢颔首,将咖啡杯放在一旁的回收台,“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茶水间,穿过大厅。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的应届生们不自觉安静下来,目送她们离开。
那两道背影,一个冷峻,一个优雅,却同样带着属于金字塔尖的屏息压迫感。
直到自动门合拢,隔绝了视线,大厅里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高秘和米秘吧?真人比照片还有气场……”
“听说她俩都是京大管院博士后,导师是秦老……”
“跟在肖总和裴总身边,得是什么级别的大脑和抗压能力啊……”
“羡慕不来……不过刚才她们是不是提到了‘女伴’?肖总要有女伴出席峰会?谁啊?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嘘……小声点,不想混了?”
议论声被压更低,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却久久未散。
两人步下台阶。米珏像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高欢,“对了,王医生最近怎么样?还在生你的气?”
高欢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苡苏忙她的课题,我忙我的工作。没什么气不气的。”
王苡苏,肖清鹤的私人医生,京市医科大学博士后,专攻神经内科和罕见病,也是高欢的闺蜜。
两人从高中时代就是好朋友,后来一个成了肖清鹤的秘书,一个成了肖清鹤的私人医生,关系一直很亲密。
直到上周,因为高欢工作过度晕倒住院却不肯休假,王苡苏发了很大的火,两人间似乎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米珏作为少数知情人,闻言笑了笑,没再深究。“苡苏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你多哄哄就好了。她那个新课题,裴总有相关的医疗投资基金感兴趣,回头我让她把资料发你,你看看能不能牵个线。也算你将功补过?”
高欢“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走了,回见。”米珏挥挥手走向等候的黑色奔驰。
高欢颔首目送车子驶离,才走向她的车——是辆路虎卫士。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备注“酒蒙子”。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王苡苏发来一张元帅在屿海做理疗的照片,并配文:“你儿子想你。顺便问你死了没。”
她打字回复:
【高】没死。元帅的腿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车道。
过了大约两分钟,手机震动。
【酒蒙子】瘸不了。过度运动导致髋关节轻微劳损,理疗加休息,禁跑跳一周。比某些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低血糖晕倒还不肯住院的人类懂事多了。[微笑]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火药味,以及深藏的担忧。
高欢嘴角弯了下,很快抿平。避重就轻地继续打字:
【Daisy】禁跑跳对元帅来说可是酷刑,辛苦你看着。晚上我过去接它。
这次回得快了些:
【酒蒙子】接什么?屿海有二十四小时看护,比跟你回去听敲键盘到凌晨三点强。王医生说了,它需要静养。[微笑][微笑]
连续两个微笑表情,嘲讽力拉满。
高欢沉默。
王苡苏还在气头上,气她不爱惜身体,更气她晕倒后第一反应是拔了输液针回公司处理“紧急邮件”。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连续跟进跨洲并购案,七十二小时几乎没合眼,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晕倒。被送进屿海,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手机,被守在一旁的王苡苏劈手夺过,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高欢,”王苡苏当时一字一顿地,手里拿着她的病历夹,“你要是真想死,别死在我眼前。我嫌晦气。”
那是她认识王苡苏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的火,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她无措。
后来她妥协,在医院观察一天,但坚持在病房处理完必须她经手的文件。
王苡苏没再说什么,只不过之后几天,给她发的消息都像此刻这般夹枪带棒,句句带刺——这是王苡苏表达关心和余怒未消的方式。面对再罕见病例都能冷静自持的天才医生,唯独对她这“不怕死”的工作狂闺蜜,总是容易失控。
她想了想,删掉打的“我晚点去看它”,重新输入:
【Daisy】苡苏,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高欢以为王苡苏不会再回复,准备启动车子时,手机震了下。
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张处方单的照片。患者姓名:高欢。诊断:过度疲劳,低血糖,神经性头痛。建议:强制休假至少三天,充分休息,均衡饮食,定期复查。
落款医师:王苡苏。并盖了屿海医院的电子章。
下面跟着一行字:
【酒蒙子】处方开了,听不听随你。元帅在我这儿,想接它拿三天完整假期来换。我问过肖总,你还有带薪休假的余额。少一小时,你就等着给你的键盘、文件们收尸。晚上七点,过期不候。
高欢看到“霸王条款”般的处方和王苡苏式的威胁,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虽很淡。
这是王苡苏给的台阶,也是她做出最大限度的“妥协”关怀——用元帅“绑架”她,逼她休息。
三天假期……对她而言,奢侈得像天方夜谭。
肖总刚出差回来,积压事务如山,月底港海的行业峰会,一堆协调和行程安排……
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肖清鹤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有足足三声才被接起,肖清鹤的声音传来,背景有“喵呜喵呜“”的声音。
“高欢?”
高欢定了定神,“肖总,打扰您了。关于月底港海峰会的行程草案,我已发您邮箱。另外有件私事,想向您申请三天带薪休假,从明天开始。”
电话那头的喵呜声顿了一下。
“理由。”
高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近期工作强度较大,身体有些透支。私人医生开处的方建议强制休息。我会在休假前处理好所有紧急事务,并将工作交接给副手李延。峰会相关的所有前期协调和材料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休假期间会保持通讯畅通,应对突发状况。”她说得清晰,将所有可能的质疑和应对方案都摆了出来,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肖清鹤那边沉默片刻。
高欢跟了他五年,从未主动休过长假,更别提“强制休息”。
上周晕倒,是他亲自下令让住院观察,结果她在病房里开视频会议。
“苡苏的建议?”他问。
“……是。”高欢承认,没多做解释。
肖清鹤知道她和王苡苏的关系,也清楚王苡苏的医术和性格。
这个理由,足够有分量。
又是几秒钟的静默,然后肖清鹤的声音传来:
“准了。工作交接清楚,非必要不找。”
“明白,谢谢肖总。”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似乎要挂断,又补了一句,“休完假,自己去人事部提加班补贴申请。按最高标准。”
高欢一怔。
这不合规矩,也从未有过先例。肖清鹤对手下人要求严苛,但赏罚分明,福利从不吝啬,可主动提及“加班补贴”,而且是“最高标准”,这是头一遭。
她还没开口,肖清鹤已继续道:“身体是固定资产,损耗过度会影响折现率。我不做亏本买卖。”
“是,肖总。”
“另外,伊珞和我去港海。行程上预留出她的私人时间,安排陈嫣陪同。住宿按之前的指示准备。其他的,你看着调整。”
“明白。沈小姐的偏好和注意事项,我会和陈嫣确认。需要为沈小姐准备晚宴礼服和配饰吗?”
“不必……”肖清鹤顿了一下,“知会造型团队备用,等她需要时配合。”
“好的。”
“没其他事了。休假愉快。”肖清鹤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高欢放下手机,靠驾驶座上,三天假期拿到了。
过程比她想的顺利。
肖总的态度……与其说批准,不如说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早该如此”的纵容。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王苡苏回复:
【Daisy】假批了。三天。晚上七点整,屿海见。元帅的零食我顺路买。
几乎是立刻,王苡苏回了一个字:
【酒蒙子】哼
但高欢了解,这声“哼”,大概等同“这还差不多”。便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汇入稠密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