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和担当，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觉得他太过自负，还是该为珞宝感到庆幸？

沉默再次蔓延。

这次是江照临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都续上水。

“肖总，珞宝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看起来安静，其实骨子里很倔，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她选了你，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今天来，不是要为难，只是想确认，我妹妹托付的人，值不值得。”

“您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也记下了。希望您能一直记得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我会的。”肖清鹤颔首，同样郑重。

“另外，”江照临从随身公文包拿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肖清鹤面前。

“这是沈姨托我带给你的。她说，第一次见面，本该她亲自来。但她人在京市，一时走不开。这是她自己烧的茶具，一点心意，她说希望你和珞宝，以后的日子，能像这茶一样，经得起冲泡，也品得出回甘。”

肖清鹤看着面前的丝绒盒子，顿了顿，伸手接过。

打开。

里面是套天青色汝窑茶具，一杯一壶，釉色温润如玉，开片自然流畅。壶身一侧，用纤细的银丝嵌出了“平安”二字，是沈怡雯的风格。

“替我谢谢沈姨。”肖清鹤合上盖子，将盒子放在手边，“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下次去京市，一定登门拜访。”

江照临“嗯”了声，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沈姨喜欢踏实、有担当的孩子。你……加油。”

肖清鹤也弯了下唇角，“我会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气氛不像最初那般紧绷，多了属于“自己人”的松弛。

话题大多围绕沈伊珞，偶尔有糯米糍。

“她小时候有点怕黑，尤其打雷的晚上，非要抱着沈姨烧的一个陶土小夜灯才肯睡。后来学了天文，整天看宇宙暗物质的资料，反而不怕了，还说‘黑暗里藏着最多的秘密和可能’。”

江照临说着，眼里带着回忆的笑意，“就是这性子，认准了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肖清鹤听着，这些细碎的过往，一片片填补他缺席的岁月里，沈伊珞的模样。

“伊珞不吃块状牛排，只吃牛肉片。”他忽然开口。

江照临一愣，随即了然，“刘荃。”话是惯常的冷意，但很快缓下来，“难为你注意到这个。她大概忘了为什么，只是本能排斥。沈姨后来都切薄片，骗她是特制的。”

“不是注意到，”肖清鹤抬眼看江照临，目光坦荡，“是陈嫣按常规煎牛排，她没动。问起来说不太饿。后来让陈嫣换了牛肉片炒芦笋，伊珞吃完了。我让陈嫣记下的。”

不是浪漫的“心有灵犀”，而是最实际的观察、分析和解决。这很肖清鹤。

“她对气味也敏感，”江照临换了话题。

“尤其是柑橘类，闻多了头晕。以前学校组织秋游，有个同学带了柑橘味的驱蚊水，她愣是躲了一天。”

肖清鹤颔首，“我知道。糯米糍也不喜欢柑橘味。所以我的须后水换成了苦橙，会在进卧室前散味。”他顿了顿，补充，“伊珞也不讨厌这个。”

“糯米糍……”江照临提起猫，神色有些复杂，“应该很爱伊珞把。”

“嗯。”肖清鹤应得干脆，“我也爱。”

话题再次回到最核心的情感。

一只猫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也许，他真的可以放心了。

目前看来，肖清鹤是认真的。认真

“肖总，”江照临开口，“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如果你们以后有孩子……”江照临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假设对刚确认关系的两人来说有些遥远，但这话他必须说，“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决定，只是想提醒——伊珞很看重独立空间和时间。她搞科研需要专注，也需要独处。如果将来因为孩子，或者别的原因，让她觉得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和领域，她会难受，而且很可能不会说，只会自己默默调整，甚至……压抑。”

他说得很慢，很慎重。

这是沈伊珞的性格里最让他和沈姨放心不下的一点——太懂事，太能为别人考虑，有时候反而会委屈自己。

肖清鹤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我明白。”在江照临说完后，他点头，开口，“这一点，我和伊珞谈过。她的事业和兴趣，是她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不会也没有权利要求她为任何事放弃或改变。关于未来可能的变化，无论是孩子，还是其他，都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面对和规划我会确保她有足够的支持——无论是请专业的育儿团队，还是调整工作安排，或者其他任何方式——让她在成为任何新角色时，依然能够保有自我，继续她热爱的事业。”

他顿了顿，看着江照临，“江先生，伊珞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爱人，是糯米糍妈妈，将来或许还会是别的身份。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也会用行动来守护。”

一饮而尽，仿佛用这个动作，完成某种仪式。

“行。”江照临端起瑰夏。“话到这份上，伊珞就拜托你了。她有时候很倔，认死理，但心软。对她好，她会记一辈子。”

“我知道。”肖清鹤应下，端起茶，向他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以茶代酒，达成了男人间的某种共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江照临便起身告辞。

肖清鹤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驶离，他才转身回到卡座，重新坐下。

阳光又偏移了些。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看着沈伊珞的头像——是糯米糍趴腿上打哈欠的照片。

指尖在屏幕悬停片刻，他打字：

【Lovien】和照临哥聊完了。很顺利。晚上见。

发送。

几秒后，消息回过来：

【伊珞】嗯！你们没吵架吧？[担心]

肖清鹤眼底掠过笑意。

【清鹤】没有。他很关心你。晚上想吃什么？清影说观澜新来了位粤菜师傅。

【伊珞】都行。糯糯好像又饿了，在啃猫抓板……[附一张糯米糍抱着猫抓板磨牙的照片]

肖清鹤看到照片傻里傻气的猫“儿子”，唇角弯了弯。

【清鹤】告诉它，晚上有鱼。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梧桐叶在微风里摇曳。

风已至，人亦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