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鹤的手在桌下重新握住沈伊珞的,轻轻捏了捏。
一直沉默的言浠此时也开口,声音清冷但语气是难得的缓和:“我母亲很少签这样的to签。她很重视你。”
沈伊珞闻言看向言浠,少年眼神认真。她点点头:“我知道。会好好珍藏的。”
糯米糍从肖清鹤腿上探出脑袋,用鼻尖碰了碰沈伊珞放桌上的手背,发出细软的“咪呜”。
沈伊珞低头看猫,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妈妈、洛初及照临哥,有肖清鹤……还有糯米糍……
离开“影”时,梧桐道上灯光昏黄,树影婆娑。
肖清影和言浠开车来的,在门口道别。
“学姐,下次吃饭再带上糯糯!”肖清影挥手。
“好,路上小心。”沈时微也挥手,看着两人的车驶远。
“累了?”肖清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很开心。你妹妹和表弟都很好。”
“嗯。”他应了声,“他们喜欢你。”
沈时微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肖清鹤也正看着她。
昏黄灯光从头顶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抬手,用指腹拂过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将其别到她耳后。
林伯已将车驶到近前。
肖清鹤拉开车门,手体贴护在她头顶。
沈伊珞抱着签名书,弯腰坐进去。
糯米糍紧随其后跳上后座,熟练找到“妈妈”腿边最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保时捷主驾的肖清影在140秒的红灯前轻点刹车,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后面——空空如也,肖清鹤的车早拐上另一条道。她轻敲方向盘,正打算逗副驾上从上车就捧着手机的表弟,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修图界面,顿时乐了。
“言小浠在忙什么呢?让我看看……”她说着,凑过去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在“观澜”门口,她拉着哥哥、沈伊珞、糯米糍还有言浠一起拍的合影。
四个人挤在镜头里,哥哥难得没冷脸,学姐唇角弯着漂亮的弧度,糯米糍窝在“妈妈”怀里一眼惬意,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而言浠,一如既往的,但眼神是放松的。
然而此刻,言浠正用修图软件,细致地把……她、她哥以及他自己从照片里一点点P掉。
还不是简单的裁剪,而是用复杂的克隆图章和内容识别填充,让背景的梧桐树影和夜色自然衔接,仿佛原地只剩沈伊珞……和糯米糍。
“喂!言小浠你干嘛!”
“构图冗余,信息熵过高。”言浠眼皮都没抬地划动屏幕,将背景里模糊的灯笼光影调得更柔和,“沈学姐的竞争这张侧影很好,单独裁剪出来更突出主体。”
肖清影炸毛了,“那是我哥和我还有你!什么叫冗余!!”“而且你P掉咱俩就算了,连我哥都P?那可是你亲表哥!他要是知道你把他从和学姐的合照里裁掉,信不信扣你下个月零花钱?”
“他不会。”言浠保存好图片,锁屏,才抬头看表姐,“第一,表哥不在意这种无意义的影像记录。第二,我的‘零花钱’来源信托基金和项目奖金,他无权干涉。第三,”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罕见的调侃,“你需要担心的,是表哥发现你偷拍并发到‘温+堡’后,会不会停掉你刚看中的杜卡迪V4的配额。”
肖清影:“……”被捏住了七寸。她确实手快发了几张到有她、言浠、父母、姨父母和肖清鹤的小群里,还配文“看是谁家的帅哥美女[坏笑]”。
“我是分享家庭喜悦!”她强辩道,“而且爸妈肯定高兴!我妈刚还私聊我问学姐喜欢什么呢!”
“所以,我帮你优化了素材。”言浠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流动夜景,“一张突出沈学姐美好气质的单人照,比有我们三个‘电灯泡’的合照,更适合给姨妈建立初步印象。逻辑清晰。”
肖清影被“逻辑清晰”的歪理说得语塞,偏偏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老妈看到学姐的单独照,肯定更专注于欣赏“未来儿媳妇”本身,而不是去纠结边上笑得像傻子的女儿和基本上面瘫的儿子……以及难得不怎么臭脸的外甥……
“算你狠。”她嘀咕道。
绿灯亮起,肖清影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思绪却飘到了遥远的未来。
嗯……小侄子或小侄女,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若是男孩,得是沉稳大气的,像她哥,但又不能太老气。肖……星衍?不错,既有星空宇宙的浪漫(毕竟未来嫂子搞天文),又有“衍”字蕴含绵延发展的意味,寓意好。小名就叫星星,或者衍衍?
如果是女孩,那必须得是又美又有气质的名字。肖……望舒?取“月亮”之意,皎洁美好,还带着点古典韵味,一听就是个小仙女。小名可以叫月亮,或者舒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了:一个眉眼像哥哥般清隽、但眼神像学姐一样温软清澈的小男孩,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在书房地毯上拼乐高飞船,脚边趴着已步入老年、但依然威严不减的糯米糍大帝,兄弟一起“监督”哥哥工作……或者一个扎着小揪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抱着毛绒玩具,软软地叫“姑姑”,然后被她带着去买一大堆裙子,把哥哥性冷淡风格的家装点得五彩斑斓……
长得像谁呢?最好眼睛像学姐,清澈,看人的时候仿佛盛着星光。鼻子和嘴巴可以像哥哥,挺翘精致。性格嘛……结合一下,有哥哥的冷静和逻辑,又有学姐的专注。
哎呀,那不就是小号言浠?不行不行,太闷了不好玩。
还是要活泼点,像她!带小侄子小侄女上房揭瓦,哦不,是探索世界,多有意思!
哥哥那张万年冰山脸,对着自家软乎乎的小团子,肯定绷不住。说不定会蹲下身,用他签上百亿合同的手,给女儿扎小辫子,或陪儿子在客厅地板上研究火箭模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肖清影就忍不住笑出声。
到时候,家里就更热闹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独自待在书房或画室,比同龄的孩子沉默太多。父母工作忙,经常满世界飞。
哥哥会在影园给她读故事,在她闯祸时不动声色地收拾烂摊子,却从不多说一句。
他像一棵沉默的树,为自己,也为她,撑开一片安静却稳固的荫蔽。
可树也会累,也需要阳光雨露,更需要另一棵树的陪伴吧?
现在,沈伊珞出现了。还带来傻乎乎的糯米糍。
真好。她在心里这样想。
回到洛水湾,已近晚上十点。
糯米糍一进门就直奔水碗,咕咚喝了好一会儿后例行巡视,确认没有“外敌”入侵,一切如常。
肖清鹤脱了外套松开领口,走到中岛台边倒水。
沈伊珞将朝颜签名的书放在客厅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走到他身边。
“要喝点什么吗?牛奶?还是蜂蜜水?”
“蜂蜜水吧,谢谢。”
肖清鹤依言调了杯蜂蜜水递给她,自己则倒了杯清水。
两人靠在岛台边,慢慢喝着。
糯米糍巡视完毕,跳上中岛台,蹲坐在两人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明天有什么安排?”肖清鹤问。
“上午去研究所,有个组会。下午能早点回来。”沈伊珞抿了口蜂蜜水,“你呢?”
“公司上午半天。晚上有推不掉的应酬,我尽量早点结束。”
“嗯,别喝太多酒。”沈伊珞叮嘱。
“好。”肖清鹤应下,“下午想去哪?或者就在家休息?”
沈伊珞想了想,“在家吧。糯糯很喜欢在阳台晒太阳。我们可以一起看部电影,或者我做饭给你吃?”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带着跃跃欲试和不确定。
肖清鹤眼底漾开笑意。
“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
糯米糍看着“爸爸妈妈”间流动的温情,也“喵”了一声,表示赞同——朕准了!明天朕要在阳台最好的位置晒太阳,还要吃妈妈做的、爸爸负责切好的新鲜鸡肉!
喝完水,肖清鹤催促沈伊珞洗澡休息。
“你也早点。”沈伊珞抱着换洗衣物走到客卧门口,回头看他。
“嗯,处理完邮件就睡。”
等沈伊珞进了客卧,肖清鹤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快速浏览高欢标记的重要邮件,批复,然后将电脑合上。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海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比夜景更清晰的是……家。它开始有了具体的温度和模样。
夜渐深,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客卧的灯也暗了下去。
肖清鹤冲完澡出来,就见溜进来的猫,正大咧咧占据枕头正中央的位置,摊成一张猫饼,睡得胡须一颤一颤。
他走到床边,看霸占他位置的糯米糍,伸手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肚子。
小家伙睡意正酣,只含糊“呜”了一声,前爪在空中虚抓两下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爪子抱住枕头一角,继续睡得香甜,完全没把“爸爸”的骚扰放在眼里。
肖清鹤看着心安理得、鸠占鹊巢的银白毛球,唇角弯了下。没再试图挪动,伸手将它身下压着的枕头一角轻轻抽出来,然后在旁边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下陷。糯米糍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又拱了拱,脑袋抵着他的手臂,喉咙里溢出更满足的咕噜。
肖清鹤闭上眼,鼻尖萦绕猫身上的阳光味道,混着空气中残留着、属于她的淡香。
然而没过多久,他感觉手臂被猫爪不轻不重地踩了两下。
睁眼,对上糯米糍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睛。
小家伙正蹲坐在他枕头边,低头看他,见他睁眼,便“喵”了一声,尾巴扫过脸颊。
那眼神清醒得毫无睡意,甚至有点“爸爸你终于醒了陪朕玩”的催促。
“肖糯,睡觉。”
糯米糍不依,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又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舔了又舔,发出撒娇的、拖长调的“咪呜~~”,前爪在他胸前交替踩踏,力道不大,但足够扰人清梦。
“喵呜……”(爸爸,朕睡不着了,你陪朕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肖清鹤被猫蹭得发痒,抓住它不安分的前爪,将它整个拎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糯米糍被“爸爸”这么一放,顺势趴下,下巴搁他锁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里的咕噜震天响,尾巴在惬意摆动。
“不睡想做什么?”肖清鹤问,挠着它的下巴。
小家伙眯起眼,脑袋追着他的手指蹭,但嘴里还是“喵喵”地,爪子也去够他睡衣的扣子。
看来是真的不困了。
肖清鹤与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过分的猫眼对视片刻,放弃了将它“镇压”入睡的打算。他伸手拿起放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对猫来说,夜生活确实才刚刚开始。
糯米糍见“爸爸”没赶它睡觉,立刻得寸进尺,用脑袋顶开他握着自己爪子的手,从他胸口挪到旁边的枕头上,然后侧躺下来,两前爪抱住肖清鹤的一缕头发,用没伸爪尖的肉垫扒拉玩弄。
这是它无聊时的保留节目——玩爸爸的头发。肖清鹤的头发不算长,但发质偏硬,在爪间有种特别的触感。小家伙玩得投入,偶尔还张嘴做出啃咬的动作。
肖清鹤被它扯得头皮发痒,无奈地伸手解救自己的头发,顺势将猫整个捞进臂弯里让它背对自己侧躺着,一手环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在它后颈和背上有节奏地抚摸着。
“别闹了,肖糯。爸爸妈妈要早起。”
糯米糍在“爸爸”臂弯里扭了扭,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终于停止了玩头发的游戏,但眼睛依旧睁得圆溜溜的,盯着床头小夜灯在墙上投下的、随窗外微风拂动窗帘而变幻的光影。
它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耳朵随光影的晃动而微微转动,胡须也一颤一颤的。
肖清鹤不再说话,感受着怀里毛团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和那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他其实也有些睡不着。下午和江照临的谈话,晚上和家人的聚餐,还有她收到姨母赠书时眼中真实的喜悦……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怀里的小家伙察觉到他并未入睡,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四爪朝天露出肚皮,然后伸出前爪,碰了碰他的下巴。
“喵?”(爸爸,你也睡不着吗?)
肖清鹤低头看它,手指挠它下巴下方最敏感的部位。糯米糍立刻舒服地伸长脖子,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在想你妈妈。”
糯米糍“咪呜”一声,爪子搭他手腕上,像在表示认同——朕也在想妈妈!
“她今天很高兴。”肖清鹤继续说,指尖从猫下巴移到耳朵后面,轻轻揉捏,“清影和言浠喜欢她,姨母也喜欢她。”
糯米糍舒服得爪子开花,那是当然啦!朕的妈妈最好!谁都喜欢!
“但她其实有点紧张。见你姑姑哥言浠,收到姨母的礼物……她一直在努力去适应,努力表现得自然。”
糯米糍的咕噜声小了些,歪了歪头,像在思考“爸爸”的话。
“不过她做得很好,对不对?”
糯米糍“喵”地应了一声——妈妈最棒!
肖清鹤停下抚摸的手,将猫往怀里带,让它更贴近自己。
“睡吧,肖糯。明天妈妈在家,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
这句话似乎有神奇的安抚力。
糯米糍不再折腾,在“爸爸”的臂弯里将脑袋埋进他臂弯,闭上眼睛,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了咕噜声。
肖清鹤也闭上眼,听着猫平缓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重量。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感觉到身边的毛团动了动。
糯米糍抬起头,在黑暗中看了看“爸爸”的睡颜,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的动静——安静无声。
它轻轻从被窝里钻出来,踩着肖清鹤的手臂跳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开门缝,溜了出去。
小家伙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来到客卧门口。
门虚掩着。它用脑袋顶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沈伊珞侧躺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糯米糍跳到她枕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团成毛球,紧挨着她的脸。
然后伸出爪子,搭在沈伊珞散落在枕边的头发上,就像小时候,它还是奶猫时,总喜欢抱着“妈妈”的一头发才能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