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糯米糍在“妈妈”的怀里舒展身体,爪子张开,露出粉嫩的肉垫,尾巴尖愉悦地卷了卷。它习惯性地在“妈妈”臂弯里蹭了蹭,然后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准备给“妈妈”一个充满爱意的早安舔舔——鼻子就忽然动了动。
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让它猫躯一震、瞬间清醒的味道!
清冽,微苦,带着消毒水似的、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冷感,还有一种它很熟悉、属于它不太喜欢的营养膏的淡淡药味……
是“猫太医”!!!
糯米糍“噌”一下从沈伊珞怀里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像雷达一样警惕竖着,转向卧室门的方向。
没错!就是“猫太医”的味道!虽然淡,但绝对没错!那个总是捏它耳朵尖、检查它牙齿、还给它喂过很苦的药片的讨厌家伙!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清晨?!一周里的第一天!
“爸爸”知道吗?!“妈妈”知道吗?!
小家伙顿时紧张起来,也顾不得“早安仪式”了,从沈伊珞怀里跳下床跑到卧室门边,先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它用脑袋顶门,门没锁,开了一道缝。
糯米糍探出半个脑袋,扫视客厅。
晨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满客厅。然后,它的目光定格在沙发上——那里躺着个人!
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西裤,袖子挽到手肘,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即使睡着也透着散漫不羁劲的身形……
不是“猫太医”谢洧安,还能是谁?!
糯米糍浑身的毛瞬间有点炸开的趋势。它压低身子,这个讨厌的家伙,不仅登堂入室,居然还在“爸爸”的沙发上睡着了?岂有此理!
它正考虑给不速之客一爪子(鉴于对方是“猫太医”,可能打不过),还是先叫醒“爸爸”或者“妈妈”,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
谢洧安似乎被“如有实质”的瞪视惊醒,搭在额头上的手臂移开,露出一张带着宿夜未归的淡淡倦意、却依旧惹眼的脸。桃花眼先有些迷蒙地眨了眨,随即捕捉到了门缝后那充满“敌意”的冰蓝色眼睛。
“哟,早啊大帝。”他勾起嘴角,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然。他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然后朝糯米糍招手。
“过来让‘太医’看看,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
糯米糍:“……喵!”(谁要你看!你个不请自来的讨厌鬼!)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肖清鹤走出来。他已穿戴整齐,深灰色衬衫熨帖,袖口挽至小臂,头发一丝不苟,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示他昨晚休息得并不算好。
看到姿态闲适的谢洧安,脚步顿了下,眉梢抬了抬。
小家伙一见到“爸爸”,就嗒嗒嗒地跑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裤腿,仰头“喵喵”着告状,眼神控诉地瞟向谢洧安。
肖清鹤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洧安叔叔是自己人。”
糯米糍:“喵呜!”(是坏人!)
小家伙显然不买账,耳朵依旧向后撇,眼里充满了不信任——自己人?自己人会在朕和妈妈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家里,还睡爸爸的沙发?!谁知道他是不是来给朕打针或者喂苦药片的!
谢洧安看着如临大敌的毛团,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行了,大帝,别这么看我。我是客人,没带任何医疗设备,也没带药。”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然后看向肖清鹤,挑眉,“鹤哥,你这儿隔音是不是太好了点?我按了十分钟门铃,又打了你三个电话,愣是没人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正准备找物业撬锁。”
肖清鹤走到中岛台边,拿起水壶接水?
“昨晚睡得晚。手机静音了。”
他说着,瞥了眼谢洧安那身明显是昨晚穿出去、现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行头。
“你又通宵了?在哪儿喝的?”
“别提了,”谢洧安打哈欠,走到中岛台另一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被我家老爷子抓去陪从京市来的老专家,听了一晚上‘新时代心理健康与企业发展’。教授讲得是真好,就是太有激情,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中场休息都没有。结束了我送他回酒店,自己困得不行,想着你这儿近,就过来蹭个地方眯一会儿。谁知道你这门这么难进。”
他边说边拿起中岛台上果盘里一个洗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糯米糍见这“坏人”不仅没被爸爸赶走,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吃起苹果,更气了,冲着谢洧安很大声地“哈”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用屁股对着他,跳到沈伊珞惯常坐的高脚凳上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一副“朕生气了,哄不好”的样子。
肖清鹤将烧开的水注入咖啡机,听完后瞥了他一眼,“你车呢?”
“扔酒店停车场了。喝了两杯红酒,虽然不多,但懒得开。”谢洧安三两下啃完苹果,将果核投入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看肖清鹤,桃花眼里带着点探究,“话说回来,鹤哥,你昨晚干什么了,睡得那么沉?连我夺命连环call都听不见?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暧昧地瞟了眼客卧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肖清鹤没接这茬,从咖啡机里倒出两杯黑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谢洧安面前。
“喝点,醒醒神。然后说说,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谢大医生一大清早堵我家门口。”
谢洧安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喝了一大口。宿醉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确实需要点咖啡因来镇压。
“有件私事。”他放下杯子,“关于楚瑜。”
听到这个名字,肖清鹤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糯米糍转过身,发出低低的“呜噜”声,仿佛在警告他不许说让爸爸不高兴的事。
谢洧安自然感受到了气氛变化,正了正神色。
“鹤哥,楚瑜那边……我听说她最近好像找了不少人打听你,尤其你和沈妹妹的事。还找人去查沈妹妹的背景和工作单位。虽然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这女人的手段也不太干净。你留心点。尤其是沈妹妹那边,别让她钻了空子。”
肖清鹤眸色沉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够看出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寒意。
“她查伊珞?”
“嗯,动作还挺隐蔽,但你也知道,海城就这么大,她想完全瞒过所有人,不可能。我估摸着,她是看你动了真格,急了。毕竟以前……”他没把话说全,但意思明显。以前肖清鹤身边从来没出现过“正牌女友”,楚瑜或许觉得自己有机会,或者至少是特殊的。
现在沈伊珞的出现,打破了某种平衡。
“我知道了。”肖清鹤只说了三个字,但谢洧安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鹤哥心里有数。楚瑜如果再不知死活地往前凑,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了,”谢洧安想起什么又道,“大前天下午,楚瑜去了趟天文研究所附近。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时间点……差不多是沈妹妹下班的时候。要不要我让人再仔细查查?”
肖清鹤听到这话,想起前天下午,他和沈伊珞视频时,徐洛初那略显异常的反应和打断。当时他只当是徐洛初和沈伊珞之间的小插曲,现在联系起来……
“不用。这事我会处理。”
谢洧安识趣地端起咖啡将剩下的喝完,然后站起身。
“行,该说的说完了。我得回去补个觉,下午有两个预约。咖啡谢了,鹤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蹲在高脚凳上、用“你快走”眼神瞪他的糯米糍,咧嘴一笑。
“大帝,下次来给你带新口味的小鱼干,保证你没吃过。”
糯米糍:“喵!”(朕不稀罕!快走!)
谢洧安哈哈笑着,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糯米糍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跑到肖清鹤脚边,仰头看他,用脑袋蹭他小腿。
“喵?”(爸爸,有人要欺负妈妈吗?)
肖清鹤弯腰将猫抱起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它放在腿上,顺着它的毛。
“没事,爸爸会保护好妈妈和糯糯。”
糯米糍在他怀里咕噜几声,将脑袋埋进他臂弯,像是在表达“朕相信爸爸”。
临近午后,锐颂律师事务所大门口。
贺璟珩降下车窗,望着大厦玻璃幕墙。
连续开296送了两天外卖的程知也瘫在副驾,脑袋歪着,眼皮底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乱得像被台风掀过的鸟窝。
他穿着印有“屿海关爱”logo的亮橙T恤,胸前沾了点疑似酱油的污渍,整个人散发着混合了外卖餐盒、汗水和过度疲劳的颓废。
贺璟珩瞥了他一眼,嫌弃地往车窗边挪了挪,“我说程二,你几天没洗澡了?味儿都腌入魂了。”
程知也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别提了……屿海流浪动物救助点在城郊结合部,路况差得一塌糊涂。昨天给十三只狗、八只猫打疫苗,帮忙搬了二十袋猫砂狗粮,还被叫‘坦克’的阿拉斯加追了半条街,就因为我手里拎的饭盒里有鸡腿……今天一大早被薅起来去几个定点投喂点补充猫粮狗粮。我的296……我的小白……底盘都刮了……”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失去了挚爱。
贺璟珩想象了一下296风尘仆仆穿梭在城乡结合部、后座甚至可能塞过猫砂狗粮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人道。
“行了,别嚎了。底盘刮了找保险公司,再不济找你姐。你这历练,挺扎实。”他勉强安慰道,目光投向锐颂大楼的入口。徐洛初的身影还没出现。
“扎实?”程知也哀嚎一声,在座椅蠕动一下,“我姐说‘接地气’是‘体验民生疾苦’。我算是体验到了……原来外卖小哥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不容易,原来那些流浪猫狗基地的志愿者这么伟大……珩哥,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随便嘲笑开小电驴的了,大家都是在讨生活……”
贺璟珩:“……” 虽然他知道程二多半是累懵了说的胡话,但这反省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鹤哥这“历练”法子,虽然别致,效果似乎立竿见影。
“知道不容易就行。那你接下来怎么办?继续送外卖体验生活?”
“送!必须送!”程知也忽然坐直身体,眼里燃烧起可能是累出来的诡异光芒,“我跟高欢姐申请了,接下来一个月,负责屿海在城西老旧小区的流浪猫TNR项目联络和物资运输!我已经跟小区的阿姨爷叔混了脸熟,他们答应帮我留意猫咪动向!还自学了怎么用诱捕笼!虽然第一次用的时候把自己手指夹了……”
他说着,伸出贴着创可贴的左手食指,一脸“看我勋章”的骄傲。
贺璟珩看着他这副“脱胎换骨”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两天送外卖加流浪动物救助,直接给人重塑了三观?
“行……吧,你高兴就好。”贺璟珩决定不再打击疑似开了“圣父”模式的兄弟,正好看到徐洛初换下了中午吃饭时的裙装,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束成低马尾,从大厦旋转门走出,身边跟着桑芷,两人步履匆匆朝地下车库的入口走去。
看方向,不是外见客户就是提前下班?
贺璟珩目光一凝,坐起身启动车子。
“诶?你去哪儿?不在这儿等?”程知也连忙系好安全带。
“这个点下去,多半是去法院交材料或者见当事人,不会走远。去车库出口。”贺璟珩说着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入旁边一条小路,抄近道绕向大厦车库的另一个出口。
他的判断没错。
几分钟之后,徐洛初的奔驰S级从车库驶出,拐上主路。
贺璟珩不近不远地跟着,保持两三车身的距离。
这路段车流密集,他的辉腾相对于其他车而言,并不显眼。
程知也一在旁啧啧称奇:“可以啊贺少,跟踪盯梢业务挺熟练。以前没少干吧?”
“闭嘴。”贺璟珩全神贯注地盯着前车,看她驶入通往区法院的方向,心下稍定。
果然是去法院。
然而就在接近法院的一个路口,徐洛初的车却忽然打了转向灯,拐向另一条路——那是通往海城几家高端私人医院的方向。
贺璟珩眉头蹙起。
去法院顺路去医院?
还是……
心口莫名一紧。脚下油门不自觉加重,拉近了距离。
前车最终驶入屿海医院的停车场。
贺璟珩紧随其后,找了附近车位停下。看着徐洛初和桑芷下车走进门诊部大厅,他解开安全带对程知也道:“在车里等我。”
“你真去啊?万一徐律师是来……”程知也话没说完,贺璟珩已甩上车门,大步追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年轻大学生样的男生在大厅门口等着。
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潮牌卫衣,深栗色头发烫了时下流行纹理,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有被宠惯了的骄矜。正划拉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
贺璟珩脚步顿住,隔着旋转门玻璃目光落在男生身上。
这身打扮和气质,不像工作人员也不像普通朋友。
徐洛初和桑芷走到男生面前,男生脸上的不耐瞬间换成笑容,但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刻意,甚至带着讨好。
“姐,你来啦!”男生上前一步,想去接徐洛初手里的公文包。
徐洛初侧身,问了句,“情况怎么样?”
“医生来看过说血压稳住,但还得观察。爸刚还念叨你呢。”男生收回手,也不尴尬,目光在徐洛初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她身后的桑芷,最后才似有若无地瞟了眼旋转门外——贺璟珩站的位置。
贺璟珩微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