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生看徐洛初的眼神不太对劲,是种粘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关注。
而且,他叫徐洛初“姐”。
他心思电转,徐洛初是徐家独女,哪来的弟弟?
除非是她父亲后来娶的女人带来的?
他想起隐约听过的传闻,京市的徐明远当年靠原配江家起家,原配去世后不到三月就娶了身边的女秘书,那秘书好像还带了个儿子?
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贺璟珩的眼底掠过冷意。他对豪门秘辛没兴趣,但牵扯到徐洛初,就不一样了。
而且,徐明远生病住院了?
看这架势,病得不轻,从京市转到海城的屿海。
屿海医院是谢、肖两家产业,海城顶尖的医院,没点门路和财力根本进不来,更别说住VIP区。
徐家把徐明远送来这里,是动了真格,也存了避开京市耳目、方便某些人“操作”的心思。
那边,徐洛初对男生的话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带路。”
男生连忙侧身,引着她们往电梯走,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什么,她偶尔应一两声,语气疏淡。
贺璟珩不再犹豫,推门进大厅。他即便穿着随意,也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一进去就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徐洛初三人刚进、需要刷卡或内部人员带领才能使用的电梯。
电梯门正要合上。
“等等。”贺璟珩伸手,挡了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
里面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桑芷先一愣,随即认出他,表情微妙,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老板。
那男生则明显皱起了眉,上下打量突然出现、英俊得过分、气场强得让他莫名不爽的男人。
“贺先生。”徐洛初先开口,“有事?”
“路过,看见徐par鸡腿打个招呼。”贺璟珩走进电梯,站到徐洛初身侧,隔开了她和那个男生,然后才像刚看到男生似的,“这位是?”
徐洛初没回答,那男生上前半步,“我是徐洛宇,你是?”
“贺璟珩。”贺璟珩报上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平静,却让徐洛宇有种被剥开伪装的不适感。
贺璟珩……港海贺家的小少爷?
徐洛宇心里一惊,脸上骄矜收敛了些,但眼底的敌意却更浓。他听母亲提过,港海贺家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易得罪。而且,贺璟珩风评在外,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怎么会跟他姐扯上关系?
还“路过打招呼”?
骗鬼呢!
电梯开始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徐par来医院是?”贺璟珩似乎是毫无所觉,侧头对徐洛初道。
“家父身体不适,在住院观察。”徐洛初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想多谈。
“徐伯父住院了?严重吗?在哪一层?我既然碰到了,也该去探望一下。”
徐洛初转头看他,眼里是清晰的警告。
“贺先生,不必了。家父需要静养。”
“探望一下,不打扰徐伯休息。”贺璟珩不退让,目光与她相接,里面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徐洛初从他眼里读出更深的东西——他是故意跟来的。既然跟来了,就不会离开。
她心里有些恼,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12楼,VIP3区。”回答的是徐洛宇,他插话进来,“贺少既有心,来看看我爸也好。爸看到有年轻人来探望,说不定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快些。”
说得看似热情,实则把贺璟珩放在“需要讨好徐明远以来换取好感”的晚辈位置,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那正好。”贺璟珩像没听出话里机锋,点了点头。
电梯“叮”一声,停在12楼。
门打开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走廊宽敞,铺着吸音地毯,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每个病房门都隔得很开,私密性极好。
徐洛宇率先走出去,徐洛初紧随其后,桑芷对贺璟珩礼貌点头,乘电梯去楼下购置物品。
贺璟珩走在姐弟身后,目光扫过走廊。这里守卫森严,不远处有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站立,看到他们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在贺璟珩这个生面孔上多停留了几秒。
徐洛宇带着他们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门的病房前,门口同样站着保镖,见到徐洛宇和徐洛初,微微躬身,拉开了门。
病房是个套间,外面是宽敞客厅,摆着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个小吧台。装修得不像医院,更像高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里面传来女人低声说话的关切声音,是叶诗蕊。
“……明远,药要按时吃,医生说了是给你提个醒,以后可不能再熬夜看文件了……”
徐洛初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里间。
贺璟珩也跟着走进去。
里间病床上,靠坐着个五十多岁、面容浮肿憔悴的男人,正是徐明远。手上还挂着点滴,但眼神还算清明。
看到女儿进来,他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
“洛初来了。”
“爸。”徐洛初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眼点滴瓶。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毛病,歇歇就好。”徐明远说着,目光越过徐洛初落在她身后的贺璟珩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徐伯父好,我是贺璟珩。”贺璟珩上前一步,姿态是恰到好处的晚辈礼数,“在楼下碰到徐par,听说您身体不适,冒昧来探望,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贺璟珩?
徐明远混迹商场多年,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港海贺家小公子,真正顶级纨绔,也是贺家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子。
他怎么会跟洛初在一起?
还“碰巧”来探望?
徐明远心里念头急转,脸上堆起笑容。
“原来是贺少,客气了。快请坐。洛初,给贺少倒茶。”
徐洛初没动,站在床边,垂着眼。
倒站在徐明远病床另侧的叶诗蕊开口,声音温婉:“我来。贺少请坐,别客气。”
她一边招呼贺璟珩,一边暗暗打量他。
贺璟珩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目光在病房内扫过。
徐明远,叶诗蕊,徐洛宇及徐洛初……标准的“一家四口”……如果忽略徐洛初周身散发的、与这“家庭温馨”格格不入的冷意的话。
“贺少是来海城办事?”徐明远靠在床头笑着问,试图拉近关系。
“算是,家里有些生意,过来看看。顺便见见朋友。”贺璟珩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徐洛初。
徐明远和叶诗蕊交换了一个眼神。
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贺家小少爷亲自来“见”?
还这么巧“见”到了医院?
“贺少和洛初是朋友?”叶诗蕊笑着问。
“认识不久,很投缘。”贺璟珩回得模棱两可,却更引人遐想。随之看徐洛初,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他们在谈论的是别人。
徐洛宇站在叶诗蕊身边,看贺璟珩坦然自若地坐在那,和他父母谈笑风生,而他姐虽然冷淡,却没出言否认或驱赶,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盯着贺璟珩,眼神阴郁。
贺璟珩像毫无所觉接过叶诗蕊递的茶,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才转向徐明远。
“徐伯父这病,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我在屿海认识几个不错的专家,需要的话,可以帮忙引荐。”
“老毛病了,高血压,加上前段时间累,心脏有点不舒服。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调养一下。多谢贺少关心。”徐明远摆手,叹了口气,“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徐伯父正当盛年,注意休息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说着,放下茶杯,“徐家还要靠您掌舵呢。”
这话说到徐明远心坎里了。
他最近确实因为公司事和家里的糟心事心力交瘁。
明远地产看起来风光,实则内忧外患,几个大项目推进不顺,董事会里也有人蠢蠢欲动。再加上徐洛初一直不让他省心,跟他离心离德……这次住院,一半是真不舒服,一半也想借此缓和父女关系,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女儿那里争取点利益。
贺璟珩的出现,是个意外,也可能是个转机。
如果洛初真的和贺璟珩有什么……港海贺家的能力,那可是通天彻地的。
只要搭上这条线,明远地产目前的困境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徐明远看向贺璟珩的眼神更热络了。
“贺少说的是。我这把老骨头再撑几年,给孩子们铺铺路。”他说着看了眼徐洛初,又看了眼徐洛宇,意有所指。
徐洛初眉头蹙起,眼里闪过厌烦。
贺璟珩将这些尽收眼底,笑容不变。
“徐伯父有福气,一儿一女都这么出色。徐par是律政界的后起之秀,能力有目共睹。令郎……”他目光转向徐洛宇,“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徐洛宇被贺璟珩目光扫过,那眼神让他有种被评估货物的不适感,心里更加不爽,勉强扯出个笑。
叶诗蕊却听得心花怒放。贺璟珩夸她儿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她连忙接话:
“贺少过奖了。洛宇还小,不懂事,以后还要靠你们多提携、多关照。”她说着推了推徐洛宇,“洛宇,还不谢谢贺少?”
徐洛宇忍气对贺璟珩道:“谢谢贺少。”
“客气。”贺璟珩应了句,将注意力放回徐明远身上,“伯父好好休养,我不多打扰。改天等您精神好些,再来看您。”他说着起身对徐洛初道:“徐律师,方便送送我?”
徐洛初看了眼他,又看病床上的徐明远和满脸期待的叶诗蕊,知道今天不送佛走,后面还有的烦。
她冷着脸,对徐明远道:“爸,你休息,我送送贺先生。”
徐明远满脸笑容:“好,好,去吧。贺少慢走,有空常来。”
叶诗蕊也起身相送:“贺少慢走,洛初,好好送送贺少。”
徐洛初没理,转身朝外走去。贺璟珩对徐明远和叶诗蕊颔首,跟在徐洛初身后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