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鹤和沈伊珞在一起后格外“粘人”。
这个认知,最先在徐洛初那得到印证。某次姐妹下午茶,徐洛初咬着吸管,语气是混合惊叹,和“我家白菜终于学会会拱猪了,但猪好像有点过于热情”的复杂。
“珞宝,”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你老实跟我说,肖总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还是说……糯米糍的大帝之气,连它爹都能同化?”
沈伊珞吃着提拉米苏,闻言差点呛到,脸泛红:“洛初,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徐洛初掰着手指,“上周三,你说想吃城东老字号的蟹粉小笼,但那天是暴雨红色预警,全城外送都停了。结果呢?肖总让林伯开车绕了半个城,亲自去买了,用保温箱装着送到你实验室楼下。就因为你随口提了一句‘好像有点想吃’。”
沈伊珞抿唇,眼神飘向窗外。
那天雨确实大,她见到天气糟糕,顺口说了句想念热腾腾的蟹粉小笼。
没想到他记下了,还真的……送来了。她下楼时,他撑着伞站在门廊下,西装裤脚湿了一截,手里提着保温箱,看见她,只是说了句“趁热吃”。
“最绝的是昨天。”徐洛初继续,“我表哥在接触绿色建材的项目,跟肖氏有点交集。他跟我吐槽,说去肖氏开普通项目碰头会,肖总居然亲自出席十分钟。这就算了,会议中途,肖总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居然……笑了!虽然就弯了一下嘴角,但表哥说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然后肖总说了句‘抱歉,家里猫有点闹’,就去外面回消息了。珞宝,你老实交代,昨天下午三点多,你在干嘛?是不是给肖总发糯米糍的‘罪证’了?”
沈伊珞这下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昨天下午,糯米糍不知怎么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把她收在里面的一卷星空图案胶带扒拉出来,滚得到处都是,还把胶带卷当球踢,结果把自己缠成“木乃伊猫”,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对着她“喵喵”求救?
她没忍住拍了视频发给肖清鹤,附言:
“糯糯的新造型,独家限量款。”
他很快回了个“[笑]”,然后问:“需要我回来解救它吗?”
她回:“不用,已经‘拆线’了。就是胶带废了。”
他回:“人没事就好。胶带再买。”
原来是在开会时看到这个……还笑了?
沈伊珞把“胶带历险记”原原本本告诉了徐洛初,省略了电话里细致到近乎“唠叨”的叮嘱,只说了他教她怎么清理猫毛上的胶。
徐洛初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三秒。
谢洧安的感触就更深了。作为“恋爱理论大师”兼“海城第一风流少爷”,自认见过各种浓情蜜意、你侬我侬,但肖清鹤这“粘”法,依旧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鹤哥,”某次在屿海,谢洧安看着好友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病历,一边每隔几分钟就看手机(屏幕上是沈伊珞发来的、糯米糍啃猫草的视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知道嫂子和大帝都很可爱,但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你脸上……嗯,‘老父亲看妻儿’般的慈祥微笑?我这儿是心理科,不是儿科,你这样让我很难维持专业的诊断氛围。”
肖清鹤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了条语音:“草叶沾鼻子上了,小心它打喷嚏。” 然后才瞥了谢洧安一眼:“你嫉妒?”
谢洧安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嫉妒?!我嫉妒你这种……这种……恋爱脑晚期患者?!” 他痛心疾首,“我只是在怀念从前冷静自持、杀伐果断、一个眼神就能让对家基金经理做噩梦的肖总!你看看你现在,整个一……”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贴切的形容词。
“像块望妻石。”旁边整理器械的王苡苏冷不丁接了一句,说完还推了推眼镜?。
肖清鹤:“……” 他沉默了两秒,居然没否认,反而若有所思问谢洧安:“你说的针对分离焦虑的宠物行为矫正课程,对人有效吗?”
谢洧安:“……”
他决定放弃治疗。并深刻认同任沐瑶的观点: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话源自任沐瑶难得三天假期,从剧组杀青回海城和朋友小聚,亲眼目睹竹马粘人后的感想。
傅以宁做东,攒了个小局。
到场的不多,傅以宁带着甄时宜,看展回来的洛尘,谢洧安,还有肖清鹤和沈伊珞——这是任沐瑶第一次正式见沈伊珞。
任沐瑶到得稍晚,推开门时,包厢里正热闹。傅以宁在跟洛尘争论某幅抽象画到底是“先锋艺术”还是“颜料泼洒事故”,甄时宜在一旁笑着劝架,谢洧安翘着二郎腿在手机上打游戏,时不时抬头插两句,让争论升温。
而她从小到大、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竹马,正坐在靠窗沙发里,怀里抱着糯米糍。
沈伊珞挨着他坐在旁边,捧着杯热茶,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肖清鹤垂眸听着,偶尔点头回一两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是任沐瑶从未见过的、近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神情。
听到开门声,肖清鹤抬头,看到她,对她微一颔首:“沐瑶。”
沈伊珞闻声看来,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有些拘谨地微笑:“沐瑶姐,你好,我是沈伊珞。”
任沐瑶走过去先对肖清鹤挑挑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真有这一天”的调侃,然后才转向沈伊珞,主动伸出手。
“伊珞是吧?我是任沐瑶,清鹤他……”
她故意顿了顿,瞟了眼肖清鹤。
“二堂嫂。”
沈伊珞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些,礼貌地回握:“沐瑶姐,很高兴见到你。糯米糍今天也在。”
她说着,指了指肖清鹤怀里。
小家伙在“爸爸”怀里调整姿势,耳朵尖动了动,然后伸出爪子,冲她“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任沐瑶顺势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在肖清鹤和沈伊珞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她太了解肖清鹤了……一起长大,见过他年少时的锋芒毕露,也见过他接管肖氏后的沉稳冷峻。
可眼前这个女孩……沈伊珞。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过分乖巧,坐在那里,不像精心装扮、企图吸引全场目光的名媛,更像一株独自生长、带露水的植物。
干净,清新,有一种不张扬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肖清鹤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将对方纳入自己安全领域的姿态。
他抱着猫,身体却倾向沈伊珞,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弧度,偶尔沈伊珞因为傅以宁和林卿尘的争论笑出声,他会看她一眼,嘴角也会跟着弯起极淡的弧度。
“粘人。”任沐瑶在心里下了定义。
很快开饭,圆桌摆开。糯米糍被安置在旁边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小碟子,里面是肖清鹤提前让厨房准备的、剔了骨头的清蒸鲈鱼。
席间,话题天南海北。
傅以宁和甄时宜分享小时宝最近的“惊人之语”,逗笑了一桌人。林卿尘聊起在威尼斯双年展的见闻,吐槽所谓的“装置艺术”还不如他家猫抓板有创意。谢洧安则见缝插针地分享他最近的“情场见闻”——当然,美化成了“心理学观察案例”。
肖清鹤话不多,但开口,必切中要害,或一针见血吐槽,或给出精辟总结。沈伊珞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只在话题涉及到天文或猫时,才会补充几句。
任沐瑶注意到,沈伊珞说话时,肖清鹤便放下筷子,侧耳倾听,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认真对待。沈伊珞有点不好意思,说到后面声音会变小,肖清鹤便接过话头,替她说完,或用一个简单的“嗯”表示赞同,消除她的不自在。
真是铁树开花了啊,她在心里评价。
饭后,沈伊珞抱着糯米糍去挑选甜点,肖清鹤陪同离开。任沐瑶这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目光投向对面——傅以宁正给甄时宜盛汤,动作熟稔,只不过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在包厢柔光,衬得甄时宜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显几分憔悴。
她忍了一整顿饭,好不容易等到谢洧安溜到外面阳台和林栀煲电话粥,肖清鹤一家三口暂时离席,洛尘专注研究新到的清酒时端着茶杯,挪到傅以宁夫妻俩旁边的空位。
“时宜,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怎么回事?傅以宁,你是不是又拉着时宜熬夜看报表了?”
傅以宁正给妻子剥桔子,闻言手一顿,无奈看了任沐瑶一眼,把橘子瓣放进甄时宜面前的碟子里,才说:“沐瑶,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敢让她熬夜?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眼包厢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是清鹤那边。”
甄时宜端起茶杯,叹了口气,“沐瑶,你别怪以宁。是我自己在清鹤那边的工作……有点超预期了。”
“清鹤?又怎么了?”任沐瑶蹙眉,想起刚才肖清鹤看沈伊珞那“望妻石”般的眼神,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该不会是……为了伊珞?”
甄时宜点头,又摇头,表情复杂:“是,也不全是。清鹤的资产状况,你大概有数,以前‘稳’字当头,配置偏保守,变动不多。我接手这几年,其实挺清闲的。但这几个月……”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尤其和沈小姐确定关系后,清鹤开始大规模调整名下部分资产结构,涉及境内外多个信托、股权和不动产。动作很快,要求很细,而且防火墙筑得特别高。”
傅以宁接口,带着哭笑不得的吐槽:
“沐瑶,你说我当初介绍时宜过去,是觉得清鹤那摊子‘百年不动’,好打理,让时宜轻松点。结果呢?一个月的频率,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好几次晚上哄睡小时宝,时宜还在书房对数据,我都想去敲洛水湾的门,问他是不是被什么刺激了。”
任沐瑶听明白了。肖清鹤在未雨绸缪,而且是为了沈伊珞。
“是资产隔离?还是……信托安排?”她问得直接。
以肖家门第和肖清鹤的身家,婚前协议和资产规划几乎必然。但听甄时宜的意思,这规模远超普通“婚前安排”。
“都有。”甄时宜放下茶杯,“清鹤把个人名下,除了绑定肖氏集团核心控制权那部分股权之外,其他能动的、增值潜力大的优质资产,包括几处海外庄园、私人岛屿、一些科技公司的早期投资股权,还有部分艺术品收藏,都在往不可撤销的、受益人是沈小姐的信托基金里转。同时还清理一些边缘的、可能存在潜在风险的投资项目,包括之前跟王家、宋家有些交叉的领域,都在做剥离。另外……”
她看了眼丈夫,傅以宁会意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他在启动‘三代审查’的材料预准备。沐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任沐瑶呼吸一滞。
“三代审查”,是沈伊珞所在格物天文台对配偶的硬性要求。
肖清鹤现在就在准备,意味着他已经在为“结婚”做实质性铺垫。以他的性格,审查启动之日,恐怕就是他求婚之时。
而且审查需要时间,涉及肖家直系三代所有人的详细背景资料,政审、经济审查、海外关系……无一遗漏。
“他这么急?”任沐瑶喃喃。
“不是急,是周全。”甄时宜纠正,“清鹤做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既认定沈小姐,就不会让任何程序上或客观上的问题,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只不过……”说着又揉了揉太阳穴,“这工作量,真的有点大。而且很多操作需要非常谨慎,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市场波动或家族内部注意。还要求所有流程合规性拉到最高,文档清晰到能直接应对最严格的审查。”
“审查?”任沐瑶心念微动。
“不止。”傅以宁揽住妻子的肩,“伊珞的工作单位性质特殊。如果她和清鹤关系确定下来,后续要走流程的话,清鹤这边,包括直系三代,可能都需要配合做一些……背景审查。”
三代审查。
这是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清楚。
肖家树大根深,生意遍布全球,关系网复杂。虽然肖清鹤本人行得正坐得端,肖老夫人更是根正苗红,但要过那种审查,依然需要将方方面面都梳理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或潜在风险。
肖清鹤最近频繁调整资产将个人与家族产业做更清晰的切割,规范境外投资和持股结构,恐怕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可能”。
要确保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会成为沈伊珞的“负累”,或者审查中的“不确定项”。
任沐瑶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肖清鹤少年时,被太奶奶带着出席各种场合,永远是最沉默也最沉稳的那个。
后来接手肖氏,手段雷霆,决策果断,从未见他为任何人、任何事如此大动干戈,步步为营。
沈伊珞……她再次在心里掂量这名字。
刚才沈伊珞在她经过时,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抬头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是个敏感,但也在努力适应的姑娘。她在心里评价。
能让肖清鹤做到这个地步,已不仅是“喜欢”了。
“他自己那边,压力大吗?”任沐瑶问。大规模的资产重组和合规梳理,绝非易事,不仅耗费心力,也会触动原有的利益格局。
傅以宁笑了笑,那笑里混合着对兄弟的佩服和一点“无奈”:“他?你看他像有压力的样子吗?”他朝甜点区方向抬了抬下巴。
任沐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开放式甜点区,暖黄灯光下,沈伊珞正弯腰,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小蛋糕,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怀里,糯米糍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紧紧盯着色彩诱人的甜点,胡子一颤一颤,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渴望咕噜。
肖清鹤在她身侧,一手虚环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指其中淡绿色的抹茶慕斯,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伊珞侧耳听着,然后点点头对服务员指了指那款慕斯。接着,她又指了另款装饰着猫爪图案的奶酪蛋糕,看向肖清鹤,眼神带着询问。
肖清鹤颔首,对服务员示意都要。
然后……沈伊珞仰头对他笑了笑,眼里映着灯光和他的影子。
糯米糍见“爸爸妈妈”光顾着互动,似乎忘了它,着急地用爪子扒拉沈伊珞的手臂,仰头“喵”了一声,尾巴尖急切地扫动。
肖清鹤低头看糯米糍,眼里掠过笑意,对服务员又说了句什么。很快,一碟特制、无糖的宠物奶冻被送过来,放在糯米糍面前的高脚椅托盘上。
小家伙立刻凑过去舔了舔,然后满足地眯起眼,吃了起来。
那一隅,灯光柔和。猫吃得心满意足,胡须上沾了点点奶渍。
任沐瑶收回目光,看向傅以宁,了然。
是啊,肖清鹤看起来……不像有压力。或许对他而言,为沈伊珞和他们的未来扫清障碍、铺平道路,本身就是一种动力,甚至是一种……幸福。
“他乐在其中。”傅以宁总结,“以前觉得他活得像个精密仪器,现在才发现,仪器也需要充电,也需要有让他觉得‘值得’的人。伊珞就是那个‘值得’。”
甄时宜也笑了笑,“虽然最近很累,但有小旎帮着。而且,他的加班费和项目奖金,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傅以宁捏了捏妻子的手心,在心里再次把让他老婆受“苦”的肖清鹤套进了“周扒皮”的故事里……顺便默默给兄弟记一笔——回头让他大出血,补偿时宜的加班损失费。脸上却对任沐瑶露出一副“我家时宜最棒”的骄傲表情。
“那是,我老婆可是海大数统系高材生,这点工作量,小意思。对吧,时宜?”
甄时宜白了眼他,但眼角眉梢有笑意,她对丈夫不分场合的“炫妻”行为早已习惯,甚至……有点受用。
贺璟珩也有话要说,在徐洛初第N次跟他吐槽肖清鹤的“黏糊劲儿”时,他正被某人以“合作方临时改了方案细节”为由,从一场好不容易约上、有小提琴手演奏(先学着,有机会的话,表演给徐洛初看)的爵士酒吧里薅出来……加班。
他看着屏幕上肖清鹤发来的堪称吹毛求疵的修改意见,又看看徐洛初发来的、带着无数感叹号和表情包的控诉肖清鹤“霸占”沈伊珞导致姐妹下午茶的频率锐减的“血泪控诉”,只能对着空气苦笑。
这位爷,以前是工作狂魔,现在是……恋爱工作两不误的狂魔。
不,是恋爱为主、工作顺便的狂魔。
区别在于以前他加班,是沉浸式、六亲不认式;现在的他加班,是高效浓缩、速战速决式,目的明确——空出时间陪女朋友,以及他们的猫。
然而在当事人沈伊珞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坦然接受,甚至……乐在其中。
她会在他视频会议中途,轻手轻脚放杯参茶在他手边;会在他看文件时,抱着睡着的糯米糍,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陪他;会在他提前回家时,给他一个带烟火气的拥抱,虽然多半会被他反客为主地吻到腿软。
而糯米糍,则完美适应“猫儿子”的幸福生活,并在“爸爸”的“黏人”行为中找到了新的乐趣——比如,在“爸爸”独占“妈妈”怀抱时,强行挤进去把自己摊成毛茸茸的巨大猫饼,成功获得两人同时的抚摸;或在“爸爸”和“妈妈”靠在一起看电影时精准跳到两人中间,用屁股对着“爸爸”,把脑袋搁“妈妈”腿上,眼睛盯着屏幕,尾巴悄悄缠上“爸爸”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