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明,生物钟先醒。
意识从深海浮起的一瞬,感知到的不是光线,是怀中温软的分量,和拂在颈侧的、规律清浅的呼吸。
沈伊珞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
昨晚她折腾新到的星空投影仪到半夜,试图找出天蝎座最亮的星,最后窝在他怀里絮絮念叨儿时在外婆家的银河,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就这么睡去。
他未睁眼,手臂无声收紧,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发间是和他相同的、清浅的苦橙气息。另一手探出,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一划,屏幕微光在昏暗里亮起:5:47。
比平日醒得早了十三分钟。
怀里的人似乎被细微动作惊扰,更往他怀里钻,手臂搭上他腰际,一条腿也不安分挤进他腿间。被子被她卷去大半,肩背微露在晨间的凉意里。
肖清鹤勾起唇角,小心将被她压在身下的被角一点点抽出来,为她盖严实,尤其是掩好肩颈。
她似乎觉得暖和了,舒服地蹭他胸口,呼吸再度绵长。
他静静拥着她,在渐次清晰的晨光里,用目光描摹她朦胧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微翘,嘴唇无意识地嘟着,是全然放松信赖的姿态。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坚持不懈的“沙沙”声传来,间或夹杂一声被门板过滤后略显沉闷的“喵呜”。
是糯米糍,用爪子在挠门,试图叫早。
下一秒,怀里的沈伊珞睫毛颤动,眼看要醒。肖清鹤当机立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还早,再睡会儿。”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睫挣扎几下,到底没睁开,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像是要隔绝门外越来越执着的猫爪声。
肖清鹤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耐心地等她呼吸重新均匀,才抽出手臂,将身侧的被角仔细掖好,起身下床。
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银白身影瞬间挤进来,仰头冲他“喵”了一声,冰蓝眼眸格外明亮,一副“你怎么才来开门”的理所当然。它绕着他小腿转了两圈,蹭够了,目标明确直奔大床,轻盈跳上去,准确找到沈伊珞枕边尚有余温的位置,蜷缩下来,脑袋搁在爪上,盯着他,仿佛在说:你走你的,妈妈归我了。
肖清鹤瞥它一眼,没跟这小东西计较,径自走向浴室。
冷水扑面,带走最后一丝惺忪。镜中的男人眉目清晰,眼神是惯常清醒。目光掠过颈侧一处不明显的红痕时,一顿,随即眼底漫上笑意。
昨晚她研究星图时回头,撞到他下巴,两人笑作一团,不知是哪里磕碰的。
刷牙,剃须,动作利落。温热水流冲过肌理分明的身体,他习惯在晨浴时快速梳理今日的待办事项:早会、几个关键项目推进节点、需要他亲自过目的并购案财务细表、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换上运动服时,糯米糍依旧守在沈伊珞枕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开始犯困。肖清鹤经过床边,俯身,再次吻了吻沈伊珞的唇角,轻触即离。她似乎感觉到了,唇边漾开模糊的笑涡,但没醒。
家庭健身房在二楼,选了跑步机,调好坡度与速度,戴上耳机。音乐是节奏分明的电子乐,鼓点能最大程度调动身体和思维的节奏。
步伐稳定,心率攀升,汗水渐渐渗出。思绪反而在律动中愈发清晰。
昨日未决的几个商业条款、需要敲定的董事会提案框架、某位虽难缠但关键的合作伙伴的最新动态……在脑海之中分门别类,排列组合,寻找最优解。
四十分钟有氧,二十分钟的力量训练。结束后扯下毛巾擦汗,冲过澡,换上白衬衫西裤,走到衣帽间,目光扫过沈伊珞搭配好悬挂的西装,选的是深灰色枪驳领双排扣。
她说这套衬他,沉稳又不过分老成。
系袖扣时,指尖碰到蓝宝石,是七夕她送的礼物。深海般的蓝色,在特定光线下,确有几分像糯米糍的眼睛。
他端详片刻,仔细扣好。
下楼时,厨房已有咖啡香气飘出,是全自动咖啡机在工作。陈嫣在准备早餐,见他下来,招呼道:“肖总早,沈小姐还没起?粥和小菜在灶上温着,三明治马上好。”
“让她多睡会儿。”肖清鹤走到中岛边,咖啡机完成萃取,醇厚的香气弥漫。他端起杯子,没加糖奶,走到窗边。
晨曦彻底驱散夜色,中央下沉式花园里绿植沾着晨露,远处城市天际线轮廓分明。
他抿了口黑咖,苦涩醇香在舌尖化开,如同每个清晨,精准地唤醒所有感官。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高欢发来的行程和需要紧急处理的邮件摘要。
他快速浏览,回复几个关键指示。
早餐简单,全麦三明治搭配新鲜果汁。用餐时,手机搁一旁,屏幕不时亮起,来自不同时区的邮件涌入。
他偶尔扫一眼,重要的标记稍后处理,无关紧要的直接删除或归档。
快吃完时,主卧方向传来脚步声,带着睡醒的拖沓。沈伊珞穿着他的衬衫当睡衣,宽宽大大,露出小腿,长发微乱,揉着眼睛出来。
糯米糍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
“醒了?”他放下玻璃杯。
“嗯,被糯糯舔醒的。”她走过来,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喝了大半杯后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早安。”
“早。”他揽过她的腰,回吻,沾染了她唇上的清水微凉和睡意的甜暖,“早餐在厨房。我今天有个早会,可能来不及送你。”
“没事,我自己开车。”她说着,好奇地看他的咖啡杯,“你今天喝美式?”
“嗯,提神。”他抬手,将她颊边睡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昨晚睡得好吗?”
“好呀,一觉到天亮。”她笑,眼睛弯成月牙,随即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昨晚……又抢你被子了?”
“还好。”他面不改色,“卷走了大半,我抢回来一部分。”
实际上,后半夜几乎没盖到什么,索性起来调高空调温度,然后把她连人带被一起圈进怀里。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
沈伊珞显然不信,皱了皱鼻子,转身去给自己倒果茶,顺便给糯米糍的食盆添粮。
肖清鹤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理袖口和领带。
“我走了。”
“路上小心。”沈伊珞端着马克杯过来,帮他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衬衫领口。
糯米糍“喵”了一声,算道别。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晚上见。”然后转身走向门口。玄关镜映出男人的身影,西装妥帖,神情是平日里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肖清鹤。
肖氏私募CEO的日常,是精准到分秒的时间表,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和会议,是无数需要他承担最终责任的决策……
林伯早已等候,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后座空间成为移动办公室,肖清鹤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连接加密网络,处理邮件。
收件箱里,未读邮件的数字永远可观。
他习惯先快速扫过发件人和主题,按照优先级分类。来自董事会、重要合作伙伴、核心项目负责人邮件置顶;常规汇报、部门沟通次之;各类广告、无关会议的邀请直接删除。
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掠过一行行文字和数据。回复简洁、精准,直指核心。
批准、否决、要求补充材料、安排会议讨论、转发相关的负责人……决策在分秒间做出。
车子驶入CBD,在肖氏私募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前停下。
高欢已等在专属电梯口,手里是更新后的日程表和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肖总,早会材料已发您平板。九点半,德方代表会提前十五分钟到,希望能就技术转让细节再沟通十分钟。另外,林董秘书来电,询问您下午是否有空,林董想就东南亚新能源项目的注资比例再和您碰一下。”
“早会压缩到四十分钟。德方代表那边,你带技术总监先去接待,我九点三十五到。林董那边排到下午三点,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肖清鹤边走边说,接过高欢递来的文件快速翻阅,在几处签下名字。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视野开阔,晨光透过全景玻璃幕墙涌入,将冷色调现代风格空间照得通透。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具,还有盆沈伊珞来时放的绿萝,长势喜人,垂下几缕绿意。
肖清鹤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等候的李延,松开一粒衬衫袖扣,在办公桌后坐下。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窗口和数据报表已然就绪。
咖啡被放在右手边——李延很清楚他的习惯,不加糖奶,温度要够烫。
早会准时开始。
视频会议系统连接各地高管。
肖清鹤坐在主位,听各事业部负责人的汇报,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放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是沈伊珞的消息预览:
【糯糯今天主动吃了化毛膏![图片]】图片里,糯米糍正一脸不情愿地舔着勺子上的化毛膏,胡子上还沾了一点。
肖清鹤的目光在预览图上一顿,指尖在屏幕边缘轻点一下表示已读,但并未回复。
现在不是时候。
一个接一个会议,一场接一场的谈判,无数需要决断的文件,穿插着不得不接听的紧要电话。时间被切成无数碎片,又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拼接成完整的战略图景。
午餐是李延订的沙拉,在听海外项目的电话会议的间隙快速解决。
咖啡续了两次。
下午与林董会面,表面客气,实则机锋暗藏。
老狐狸试图在条款上再占便宜,肖清鹤不动声色地将对方试探一一挡回,半小时,分秒不差,握手,宾主尽欢。该定的条款,一字未易。
送走林董,回到办公室,短暂的五分钟空隙。
他站在落地窗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然后回到办公桌后,点开与沈伊珞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它一向挑食,难得。】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消息,是段三秒视频。糯米糍正追着激光笔的红点满屋跑,最后扑空,撞在沙发脚上,一脸懵地甩了甩脑袋。
肖清鹤看着屏幕,疲惫似乎被短短几秒的视频冲散了些。
他回复:【晚上想吃什么?】
【伊珞】你定呀。不过我今天尝试烤了饼干,好像成功了![骄傲叉腰.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