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海之行前三天,沈伊珞窝在露台V型摇摇椅上,另头是抱着猫碗打盹的糯米糍。
午后阳光暖融,摇椅轻缓晃动,混着猫米糍绵长呼噜,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沈伊珞腿上摊着讲恒星演化的科普书,目光却落在手边手机屏幕上。
几分钟前,肖清鹤发来消息,说高尔夫球局马上结束,大约四十分钟后到家。
还附了张照片——碧草如茵的球场上,他正挥杆,侧影挺拔。
她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弯起,指尖在屏幕上他身影上轻轻划过。
然后,目光移到消息的前半句。
“高尔夫球局马上结束。”
这个局,是临时组的。
起因是……傅以宁和甄时宜在用了“盛康新品”后,有了二胎。
准确来说,是甄时宜在例行体检时发现怀孕了。
虽然她一直在调理身体,夫妻俩对二胎也持半开放态度,但这次怀孕在计划之外。因为他们一直严格避孕,用的盛康最新款、标榜“安全系数高达98%”的避孕产品。
意味着98%的避孕率,他们是那2%。
傅以宁得知消息,狂喜和后怕之余,也没忘找“罪魁祸首”算账。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高尔夫球局——名义朋友小聚,实则是傅以宁找谢洧安“算账”。
海城西郊,麓云高尔夫俱乐部。
阳光正好,绿茵场如一块翡翠地毯,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延伸。
肖清鹤打完最后一杆,白球精准地落入远处果岭的球洞附近。
他直起身将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漂亮!” 旁边传来傅以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细听,那笑意里有点咬牙切齿。
肖清鹤转身,看向好友。
傅以宁今天一身灰色高尔夫球衫,眼下有青黑,最近既照顾孕早期的妻子,又应付公司事务,还要“教育”兄弟,忙得够呛。
谢洧安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试图将自己的球从沙坑里救出来。
“我说谢二,” 傅以宁走到谢洧安身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跟沙坑较劲。
“你这球技,跟“盛康新品的安全系数有一拼啊。都是看着光鲜,关键时刻掉链子。”
谢洧安手一抖,球杆差点挥空。
他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尴尬的。
“傅以宁,你不厚道。打球就打球,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他试图维持玩世不恭的调调,但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人身攻击?” 傅以宁挑眉,“这是事实。98%的安全系数,嗯?2%就偏偏让我和时宜赶上了?谢医生,你这概率学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
肖清鹤走到两人旁边的遮阳伞下在白色藤椅上坐下,拿起冰镇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扫过谢洧安。
“鹤哥,” 谢洧安试图拉盟友,“这能怪我吗?任何避孕措施都不敢说100%,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怪也怪以宁他自己……”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傅以宁“和善”的注视下住了嘴。
“怪我?” 傅以宁气笑,“怪我什么?怪我太信任兄弟的产品?还是怪我……嗯?”
谢洧安缩了缩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沙坑里走出来,也到遮阳伞下坐下拿起水灌了几口。
“行了行了,我的错,我的错。” 他放下水瓶,抹了把嘴,表情正经了些,“‘盛康’那批新品,上市前所有批次都经过严格检测,符合最高标准。但你知道,人体个体差异很大,再高的避孕率也有意外可能。时宜怀孕虽然意外,但从医学角度,说明你和时宜身体状态都极佳,那2%的‘漏洞’恰好遇到了最活跃的……咳。”
他看傅以宁脸色稍缓,才继续道:“当然作为兄弟,作为‘盛康新品’的负责人,这事我肯定负责到底。时宜整个孕期专项检查、营养调理、包括生产,我亲自盯,用最好的资源。另外盛康会成立专项小组,重新评估产品的所有数据和反馈,虽然大概率是个体差异导致的极小概率事件,但走的流程一定走完。”
傅以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事不能全怪谢洧安,医学没有绝对。只是对妻子身体的担忧和再为人父的紧张,让他需要找一个“出口”。
而谢洧安,是最合适的“靶子”。
“时宜和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傅以宁最终说道,语气严肃。
“那必须!” 谢洧安拍胸脯保证,“我侄女或侄子,我能不上心吗?放心,全程VIP中的VIP待遇。保证时宜舒舒服服,孩子健康。”
傅以宁“嗯”了声,算接受了这个说法,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肖清鹤。
“清鹤,你和伊珞……有什么打算?”
肖清鹤放下水杯,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绿色山丘。
“顺其自然。” 他回得简短。“伊珞年轻,事业也刚起步。我们不急。而且,有糯糯。”
提起糯米糍,傅以宁神色更缓,“小时宝天天念叨糯米糍,说想它了。等时宜的状态稳定点,带小时宝去你们那儿玩。”
“好。” 肖清鹤点头。
谢洧安在旁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凑到肖清鹤身边,压低声音:“鹤哥,那你和嫂子用的也是我那款吧?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肖清鹤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
“伊珞前几天生理期。” 他陈述事实。
谢洧安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看来真是极小概率,偏让以宁赶上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嘴欠,“不过话说回来,鹤哥,你和嫂子这效率是不是太‘顺其自然’了?你看以宁,三年抱俩的节奏……”
话音未落,就感觉两道视线扎在身上。
一道来自傅以宁——“你说谁三年抱俩的节奏?”
一道来自肖清鹤——“你很闲?”
谢洧安立刻举手:“我错了!我闭嘴!”
肖清鹤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沈伊珞发了消息:「局散了,四十分钟后到家。」
附带一张他刚才挥杆的照片。
发送后,他看着屏幕,指尖在沈伊珞的头像上轻轻一点。再一点,放大了头像——是抱着猫碗团成一团的糯米糍。
碗壁上,她绘制的星星、猫爪印和抽象的“S&X”字样清晰可见。糯米糍整个脑袋都快埋进最大的碗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竖起的耳朵尖。
他保存了照片,她设成了自己的头像。
看着看着,肖清鹤的嘴角不自觉弯起。那套猫碗,如今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糯米糍的食盆水碗都换了新的,旁边摆着被她当做零碎小物收纳碗的。每次看到,心头都会漫过一片温软。
那是她给他的“家”。
回程路上,肖清鹤让林伯绕道去了一趟沈伊珞提过、说甜品很不错的法式烘焙坊。他记得她喜欢这家的栗子蒙布朗和可露丽。
提着纸袋回到洛水湾,公寓里很安静。
陈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动静出来,低声说:“沈小姐在露台看书,好像睡着了。糯米糍陪着她。”
肖清鹤颔首将甜品交给陈嫣,换了鞋,放轻脚步走向主卧外的露台。
露台门开着,夏末的风带着些凉意拂动白色纱帘。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摇摇椅上。
沈伊珞果然睡着了。
科普书滑落在腿边地毯上。她侧着头,脸贴着摇椅靠垫,身上盖了条米白色薄羊绒披肩,松松地搭在腰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小腹——一个无意识、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姿态。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然,褪去了清醒时的拘谨和羞涩,显得格外纯净柔软。
而糯米糍就团在她脚边摇椅的另一头,紧挨着最大的猫碗——里面空着,但它似乎就喜欢挨着。小家伙也睡着了,银白色长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肚皮随呼吸微微起伏,胡须偶尔颤动一下。
一人一猫,在午后阳光和微风中,睡得毫无防备,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肖清鹤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顺其自然。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有她在身边,有糯米糍,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好。
孩子是生命的馈赠,但不是必需品。他更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她的节奏,以及他们共同构建的这个“家”本身的完整与安稳。
他想到这里,走过去弯腰,先轻轻拿起滑落在地毯上的书,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然后小心调整她身上滑落的披肩,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盖好。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微凉。
他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掌心包裹,慢慢熨帖着。
沈伊珞在睡梦中无意识哼了一声,手指蜷了蜷,反握住他的,但没醒。
糯米糍却醒了。
许是“爸爸”的气息靠近,它睁开眼睛,先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看到了肖清鹤,耳朵立刻竖起来,喉咙里发出睡意朦胧的咕噜,尾巴尖愉快地摆了摆。
它想站起来,但看看还在睡的“妈妈”,又停下动作,仰着脸,用“爸爸你回来了”的眼神看着肖清鹤。
肖清鹤对猫做了个“嘘”的手势。
糯米糍歪了歪头,像懂了,重新团好,但眼睛还睁着,看着“爸爸”轻轻抚摸“妈妈”的头发。
沈伊珞终究还是被惊动了。
初醒的眸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倒映出他低头凝视她的脸。
“……你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坐起身。
“嗯,刚回。” 肖清鹤按住她肩膀,“再躺会儿。”
沈伊珞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握着,脸一热,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手怎么这么凉?” 他问,拇指摩挲她的指关节。
“有风……不冷。” 沈伊珞说,目光飘向旁边,看到糯米糍醒了,正伸着懒腰,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糯糯也醒了呀?”
糯米糍:“喵~” (妈妈你终于醒啦!)
小家伙站起身走过来,先蹭沈伊珞垂在摇椅边的手,然后又去蹭肖清鹤裤腿,充分表达了对“爸爸妈妈”都在场的满意。
“睡得好吗?” 肖清鹤扶着沈伊珞坐起,自己在摇椅边沿坐下。
“嗯……不小心睡着了。” 沈伊珞理了理头发,“书才看了一点点。”
“累了就睡。” 他理所当然地说,伸手将她颊边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晚上出去吃,还是在家?”
“在家吧。” 沈伊珞靠向他,“陈嫣姐说买了很新鲜的鱼。”
“好。” 肖清鹤揽住她的肩,看向趴在他脚边、又开始舔毛的糯米糍,“给某只猫也蒸一点。”
糯米糍舔毛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喵!” (爸爸最好!)
沈伊珞忍不住笑,靠在肖清鹤肩头,看露台外西斜的日光,和城市天际线被染上的一层金红。
“高尔夫……打得好吗?” 她想起他发的照片。
“还行。” 肖清鹤答得简洁,“以宁和洧安都在。”
“时宜姐身体还好吗?” 沈伊珞担忧。
“谢洧安在盯着,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多休息。” 肖清鹤说着,想起了谢洧安“将功补过”的架势,眼底掠过笑意,“以宁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沈伊珞也笑了笑。“小时宝一定很高兴要当哥哥了。”
“嗯,吵着要来看糯糯。” 肖清鹤看了眼又开始舔爪的猫,“等时宜状态稳定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摇椅里说着话。内容琐碎,关于晚餐,关于糯米糍的减肥进度(小家伙听到关键词,舔爪子的动作都僵了一下,警惕地竖起耳朵),关于过两天港海之行的最后准备。
大部分时间是沈伊珞在说,肖清鹤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或给出简短的意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糯米糍舔完爪,跳上摇椅空着的一头,将自己团进沈伊珞的披肩下摆,脑袋搁在她腿上,也闭上了眼睛。
直到陈嫣来请他们用餐,这宁静的午后时光才被打破。
晚餐时,肖清鹤提到出发去港海前,“猫太医”会上门给糯米糍做出行前的健康检查,并打一针加强疫苗。
沈伊珞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心猫的反应——小家伙对“猫太医”的阴影面积,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糯米糍正埋头吃清蒸鱼块,突然听到“猫太医”,耳朵“唰”地竖成了飞机耳,抬起头,嘴里叼着半块鱼,眼神惊恐地在“爸爸”和“妈妈”脸上来回扫视。
“喵?!” (谁?谁要来?!)
肖清鹤淡淡瞥了它一眼:“吃饭。”
糯米糍:“……呜。” 它委屈地低下头,加快速度把鱼块吞下去,然后跳下椅子跑到客厅,躲到“海底世界”玩具后面,露出一双警惕的冰蓝色眼睛,盯着餐厅方向。
仿佛这样,就能躲过“猫太医”的魔爪。
沈伊珞看着猫如临大敌的样子,又好笑又是心疼,“谢医生应该不会太凶吧?”
“洧安对猫有经验。” 肖清鹤给她夹了筷青菜,“糯米糍就是演戏。年初打疫苗,针头还没碰到,它就叫得跟杀猪一样,结果打完转头就去啃营养膏了。”
沈伊珞想着画面,忍不住抿唇笑了。
看来,港海行前的“体检风波”,是在所难免了。只希望“猫太医”能手下留情,别把糯米糍大帝吓得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