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过分的,桌上香喷喷的烤肉和大鱼,爸爸居然在吃!
吃得慢条斯理,但确确实实在吃!完全忘了家里还有只吃了可怜巴巴几粒减肥粮、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可怜猫!
画面一转,爸爸甚至去了一个更大的、有音乐的地方。好多毛茸茸的、但不是猫的动物(在糯米糍有限的认知里,所有非人类的毛茸茸生物都构成威胁或争宠对象)围着爸爸转,其中可能有毛色雪白、卷卷的、让它深恶痛绝的“团宝”那种类型!爸爸会不会摸它们?给它们喂小鱼干?总是笑得很讨厌的“猫太医”是不是也在?肯定在!说不定是他怂恿爸爸出来“花天酒地”的!
而它和妈妈呢?只能在又大又空、冷冷清清的酒店房间里,妈妈对着会发光的板子皱着眉头,自己对着空食盆哀叹“猫”生。
独守空房!
凄凄惨惨戚戚!
岂有此理!
糯米糍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在她怀里也不安分了,扭着身子,发出充满控诉的“呜噜噜”。
沈伊珞被怀里突然激动起来的毛团弄得莫名,低头看它。
“怎么了糯糯?哪里不舒服吗?”
糯米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妈妈”,眼里写满了“妈妈!爸爸叛变了!他在外面有别的猫了!还有好多好吃的!”的焦急,伸出爪子,指向门口方向,又指指自己的食盆,然后做了个“仰头喝东西”的拟人化动作(它见过爸爸喝酒),最后把脑袋往沈伊珞怀里一埋,发出伤心欲绝的“喵嗷……”。
这一连串动作复杂得让沈伊珞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猜到,又觉得不可思议。
“糯糯是想爸爸了?”她试着问,揉了揉猫耳朵,“爸爸去工作了,晚点回来,给我们糯糯带好吃的,好不好?”
带好吃的?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但随即愤愤地想:才不信!爸爸自己都在外面吃独食!说不定带回来的,又是那种淡出鸟的减肥零食!
它重新把头扭开,用行动表示“朕不信,朕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沈伊珞拿它没办法,只好抱着它,轻轻摇晃着,看窗外暮色和陆续亮起的灯火。
清鹤的晚宴,应该开始了吧?
不知道顺不顺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肖清鹤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沈伊珞连忙接通,将手机屏幕转向怀里的糯米糍。
“糯糯快看,是爸爸!”
屏幕里出现了肖清鹤的脸。背景似乎是某个休息室或走廊角落,相对安静,身后的装饰典雅,光线柔和。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
“在做什么?”
“陪糯糯看夜景,它好像有点想你了。”
沈伊珞说着,把手机摄像头又往糯米糍面前凑了凑,“糯糯,看,爸爸。”
糯米糍在视频接通的瞬间,耳朵就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当看到屏幕里果然是爸爸,而且只有爸爸一个人,背景也不是它想象中“群魔乱舞”的样子时,它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了。
爸爸看起来好像没在吃大鱼大肉?身边也没有那些讨厌的、香喷喷的两脚兽?
但是!
他肯定在外面!
没有回家!
小家伙内心的天平在“爸爸没背叛”和“爸爸不回来陪朕”之间摇摆,最终,后者的委屈占据了上风。
它冲着屏幕里的肖清鹤,很大声、充满怨念地“喵嗷!”了一嗓子,然后扭头,把脸埋进沈伊珞的臂弯,只留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只竖着、仿佛在偷听的耳朵对着镜头。
肖清鹤看着屏幕上赌气的银白色毛球和沈伊珞无奈含笑的脸,眼底漫上笑意。
“闹脾气了?”
“嗯。”沈伊珞顺着糯米糍的背毛,嫌我顾着工作,可能也想你了。你那边怎么样?还要很久吗?”
“快了,还有个致辞,之后就能走。”他看了眼腕表,“大概四十分钟。饿了吗?我让酒店送餐上去?”
“还不饿,等你回来一起吃。糯糯的晚餐我喂过了,按王医生说的量。”沈伊珞说着,捏了捏糯米糍的爪子,“不过它好像没吃饱,在跟我抗议呢。”
听到“没吃饱”和“抗议”,糯米糍的耳朵又动了动,尾巴尖悄悄翘起一点。
肖清鹤“嗯”了声,“我来时路过一家店,看到卖宠物鲜食,看起来不错,给它带一份当夜宵。”
糯米糍:“!!!”
耳朵“唰”地完全竖起来,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也抬起,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鲜食?夜宵?爸爸要给它带好吃的?!
不是减肥粮?也不是限量冻干?
它将刚才所有的“控诉”和“脑补”抛到九霄云外,凑到手机镜头前努力把自己最可爱、最乖巧、最值得拥有美味夜宵的样子展现出来,软软地、甜甜地对着屏幕“喵~”了一声,尾巴缠上沈伊珞拿着手机的手腕轻轻蹭着。
沈伊珞被它这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逗得忍俊不禁。
肖清鹤眼底笑意更深,对镜头里眼巴巴的猫“儿子”道:“乖乖陪妈妈,不许闹。回来有奖励。”
糯米糍:“喵呜!”(朕保证完成任务!朕最乖了!)
小家伙恨不得把脑袋点出残影后乖巧地在沈伊珞怀里坐好,前爪并拢,尾巴规矩地圈住身体,一副“朕是全世界最省心的猫”的模样。
又说了两句,肖清鹤那边有人来请,他便结束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糯米糍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手机,然后仰头看沈伊珞,用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
“喵?”(妈妈,爸爸会带好吃的回来,对吧?不会骗朕,对吧?)
“小馋猫,这下高兴了?爸爸说了会带,就会带。”沈伊珞轻点它的鼻子,“不过……” 她顿了顿,看猫紧张起来的脸,笑道,“不管爸爸带什么,我们糯糯都要乖乖的,不能吃太多,不然王医生、谢医生和爸爸又要让你多运动了哦。”
糯米糍:“……” 朕可以选择没听见后面这句话吗?
它把脑袋往沈伊珞怀里一埋,假装自己睡着了。只要朕听不见,减肥就不存在!
沈伊珞感觉到她怀里瞬间僵硬的毛团,紧接着是刻意放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紧紧闭着、睫毛却还在颤动的眼睛,不由得失笑。她没拆穿这个小戏精,调整姿势,让猫在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窗外维港彻底被夜色和霓虹点亮,游轮拖曳着彩色的光带在水面滑行,对岸建筑群灯火通明,远处太平山顶的缆车如串起来的明珠,缓缓移动。
这景色壮阔,却抵不过怀里这一团温暖带来的踏实。
沈伊珞重新拿起电脑,侧头,脸无意识蹭了蹭糯米糍毛茸茸的头顶,目光落在屏幕闪烁的光标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港海……她第一次来。
这座城市有着与海城截然不同的气质,更国际,更喧嚣,节奏也更快。
明天,峰会就正式开始了。
清鹤会很忙。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也不应该去打扰他工作。
陈嫣会陪着她,或许可以去逛博物馆,或者就在酒店附近走走。
只是……还是会有点担心。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
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间,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他虽游刃有余,但也必定耗神。
正想着,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肖清鹤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似乎是从高处俯拍的宴会厅一角。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人影憧憧。照片焦点却不在光鲜的宾客身上,而是落在长条餐台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着精致的瓷碟,里面是去了壳的虾仁,清蒸的鱼肉,还有看起来清爽的蔬菜。旁边还有一小碗,似乎是……鸡汤?
【清鹤】没吃外面的。让厨房另做了。马上回。
沈伊珞看着照片,低头,用下巴蹭了蹭装睡的猫,“糯糯,你看,爸爸很乖的,没有乱吃哦。等会儿就回来了。”
糯米糍动了动,喉咙里溢出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假装睡得更熟了,只不过从沈伊珞臂弯里伸出来、勾住她衣角的爪子,透露了它并未沉睡的秘密。
沈伊珞笑了笑,没再说话,抱着猫,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心定了,处理数据也顺畅了不少。
时间在键盘轻微的敲击声、猫咪伪装的均匀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底噪中静静流淌。
糯米糍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沈伊珞处理完最后的数据,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
怀里的猫早已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银白色长毛随呼吸起伏,胡须时不时颤动一下。
她低头用鼻尖蹭猫头顶,小家伙在梦中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襟,然后睡得更沉了。
就在这时,套房门锁传来“嘀”的轻响。
沈伊珞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肖清鹤走了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最上面两颗衬衫纽扣解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先看到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猫的沈伊珞,脚步顿了一下,放得更轻。
沈伊珞对他做了个“嘘”的口型,用眼神示意怀里的猫睡着了。
肖清鹤颔首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椅背,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目光先落在沈伊珞的脸上,细细看她有些疲惫却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才转向她怀里熟睡的糯米糍。
猫睡得毫无防备,一只前爪搭在沈伊珞手腕,另一只蜷在身侧,下巴搁在她臂弯,整只猫柔软得像一团云。
肖清鹤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糯米糍的脸颊。
睡梦中的猫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触碰,喉咙里的呼噜声稍微响了一点,脑袋无意识向他的方向偏了偏,但没醒。
“累不累?”他抬头,用气声问沈伊珞,手转而覆上她拿着鼠标的右手,轻轻揉捏她的手指关节。
“不累。”沈伊珞摇头,放低声音,“糯糯后来睡着了,我把最后一点弄完了。你那边结束了?”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沙发背后,双手落在她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肩颈肌肉。
沈伊珞舒服地眯眼,微微后仰,靠进他怀里。
“饿吗?我让酒店送餐上来?”他一边揉一边问。
“你吃过了吗?”沈伊珞反问。
“吃了一点。”肖清鹤顿了顿,“给你带了虾饺和燕窝粥,在楼下温着,现在送上来?”
“好。”沈伊珞应,仰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给糯糯带的‘夜宵’呢?”
肖清鹤眼底掠过笑意,松开手走到旁边拿起他进门时顺手放在小几上的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可爱的爪印Logo,是港海的一家知名宠物鲜食店。
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盒。盒里是分成小格的鲜食,有蒸得嫩嫩的鸡胸肉丝,有碾碎的蛋黄,还有几颗去皮的青豆和胡萝卜粒,颜色搭配得很清爽。
“店员说这款脂肪含量低,蛋白质高,适合控制体重的猫,偶尔当加餐可以。”他低声解释,将盒子放在茶几上。
“糯糯醒了肯定高兴。”她笑道。
肖清鹤不置可否,只道:“先让它睡。你吃饭。”
他走到电话旁,用内线叫了送餐服务。
等待送餐的间隙,肖清鹤在沈伊珞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猫地揽进自己怀里。
沈伊珞顺势调整姿势,让睡着的糯米糍更舒服地窝在她和肖清鹤之间。
两人依偎着看窗外维港不眠的夜景。
糯米糍睡得更安稳,呼噜声绵长,一只爪子搭在肖清鹤的手背上。
“明天峰会开幕,上午我先去会场。下午有场主旨演讲。”他说着明天的安排,“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有场欢迎酒会,你如果不想去,就在酒店休息,让陈嫣陪你。”
沈伊珞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想去。”
肖清鹤低头看她。“可能会闷,很多人,很多应酬。”
“我知道。”沈伊珞仰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我想去。陪你。”
肖清鹤听到这话,收紧手臂,低头吻她的发顶。
“好。那下午让造型团队过来,给你准备衣服。不喜欢就说,我们换。”
“嗯。”沈伊珞应着,闭上眼睛。
奔波一天,又处理了工作,此刻在他的怀抱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明天去港大,想带着糯米糍一起……老闷房间里,它也不高兴。”
肖清鹤将她揽得更紧,“港大校园大,人也不少,咱们‘儿子’又是个有主见的猫……” 他顿了顿,想到的不是猫会担惊受怕,而是凭着无辜外表四处“碰瓷”的本事,“我是怕它到了新地方,看什么都新鲜,仗着脸,去跟路过的学生‘讨吃讨喝’。”
沈伊珞想着糯米糍蹲在港大的主楼前,冲抱着书本的学生“喵呜”,然后成功地收获一堆零食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我会看着它的,保证不让它乱吃东西。港大有个临海小花园,平时人不多,环境也安静。我约了天文系的关教授在附近的研究中心见面,或者……如果糯糯乖,研究中心楼下有个露天咖啡座,也能待一会儿。就在校园里,不去人多的地方。港大依山而建,绿树多,空气也好,总比让它整天在落地窗前看车流强。”
肖清鹤沉吟片刻道,“我明天上午的行程到十一点,之后可以空出来。送你们过去,在附近等你们结束,一起吃午饭。”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知道她是心疼糯米糍,也理解她初到港海、不想总闷在酒店的心情,“用牵引绳,别自己抱,它现在沉。明天上午的会尽量在中午前结束,一起去港大附近你说想试试的茶餐厅?”
“好呀。”沈伊珞,仰头亲了亲他唇角。
“你也别太赶,我们等你。”
肖清鹤低头回应,直到怀里的糯米糍在梦中不满“呜噜”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两人才笑着分开。
“那就这么定了。”他最后拍板,捏了捏猫熟睡中软乎乎的爪垫,“肖糯,明天跟妈妈去上学,规矩点,别给妈妈丢脸。”
糯米糍咂了咂嘴,也不知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