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目光淡淡扫向顾衍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旨意：“衍之，你去拟旨，措辞要好看，什么‘边功卓著、宜付京畿重寄’之类，别让人挑出错来。”

顾衍之躬身垂首，恭敬领命：“臣领旨。”

帝王迈步走到沈昭宁身前，低头看向依旧跪地的她，声音压得极低，仅有两人能够听清，褪去帝王威严，多了几分沉重心意。

“至于赵崇……朕不动他。但朕会让他知道，朕不动他，不是因为动不了。”

稍作停顿，话语里藏着几分愧疚与承诺：“你那五千亲兵，朕会给你父亲留旨，世袭不撤。沈家军的旗，倒不了。”

帝王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昭宁，语气低沉悠远。

“你母亲的死……衍之查到了什么，会告诉你。朕当年欠你母亲一个交代，拖了十一年，不该再拖了。”

话音落下，龙袍身影缓缓隐入屏风之后，殿内再度恢复寂静。

顾衍之直起身形，缓步朝沈昭宁走来，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做出搀扶的姿态。

“起来吧，县主。从今日起，你我同舟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默契，“不过同舟的时候，我掌舵，你瞭望——分工明确，谁都别抢。”

沈昭宁缓缓开口，语气恭顺谦和：“安平一介女流。愿听陛下差遣。”

顾衍之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寸，低声重复着她的话语，似在细细品味：“女流？”

“沈县主，你方才那番明褒暗贬、断臂不伤身的策论，满朝堂九成的大臣想不出来。剩下那一成想得出来的，未必敢说。”

他没有强行搀扶，反而缓缓蹲下身来，与跪地的沈昭宁平视相对，目光沉静真挚。

“陛下说你像你母亲。我没见过令堂，但我今天见到了你。”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什么隐秘，“你方才那句话说错了——不是愿听陛下差遣。是你已经坐在棋盘边上了，陛下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顾衍之缓缓起身，不再伸手搀扶，侧身做出礼让的手势，神色郑重。

“起来吧。我们还有赵崇的右臂要断，还有你母亲的旧案要翻。从今天起，你在陛下那里，不叫沈县主，叫‘自己人’。”他目光微动，补充一句，语气暗含认同，“我也一样。”

殿门被缓缓推开，春日暖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宫墙外淡淡的花香，吹散了殿内压抑的气息。顾衍之迈步在前，行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度，似早已规划好往后每一步棋局。

沈昭宁缓缓起身，紧随其后，从此入局棋盘，与顾衍之结下同舟之盟，共赴朝堂风波与旧案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