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面微凉，熏香的气息萦绕鼻尖，沈昭宁静静跪在殿前，听闻帝王话语，神色依旧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惊惧。

“自然明白，他敢这么做，就是做好了准备。可陛下，您比父亲知道，安平向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语气平静，字字透着骨子里的坚韧与果决。

帝王终于伸手拿起那三封密信，并未拆开阅览，只是随意搁在膝头，沉甸甸的目光牢牢压在沈昭宁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

“不是坐以待毙——所以你也在查？用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东西？”

顾衍之垂首静立，脊背却微微悄然绷紧，袖中手指下意识收拢，暗自留意着殿中对话局势。室内一片死寂，唯有香炉里炭火偶尔发出轻微噼啪声响，打破片刻沉寂。

“朕不问你查到了什么。朕问你，你要什么。”帝王的口气忽然放缓，语速悠长，似在斟酌一道尚未落笔的圣旨，暗藏朝堂制衡的深意。

“赵崇是太后的人，动了赵崇，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你父亲保住军权，朕要拿什么跟太后换？安平，你是聪明人，替朕把这道算术题做了。”

帝王将权衡利弊的难题抛到沈昭宁面前，既是考验，也是试探。

沈昭宁眸光澄澈，心中早已想好周全谋略，不慌不忙从容作答，条理清晰，思虑深远。

“明褒暗贬，动不了赵崇，就动赵崇的左膀右臂，把他麾下亲信调到一个看似权力很高，但清闲摸不到实权的位置上。这件事要做得隐蔽，若是被人猜出来，至少不能被门外汉看出来。”

“断了他一条臂膀，名为褒奖，实为贬低。太后也不能说什么，而赵崇的势力会渐渐衰微，安平不急于一时争锋。想来陛下也好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安平认为这是陛下培养自己人的第一步。”

一番话语条理分明，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既有自保之策，又贴合帝王心思，尽显远超同龄女子的格局与智谋。

帝王静静听完这番谋略，沉默了许久。

殿外暖春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落在帝王玄色靴尖，一寸一寸缓缓挪移，时光似在这一刻悄然静止。顾衍之始终垂着眼帘，神色不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起——这是他心中快速推演棋路时，独有的细微习惯。

良久，帝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轻柔几分，却更添沉重威严。

“你今年十九？”

“回陛下，十九。”沈昭宁恭敬应答。

“你母亲十九岁的时候，替朕的父亲批过奏折。”帝王顿了顿，目光从沈昭宁脸上移开，望向虚空某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朕有时候觉得，老天收人收得太早了。”

殿中再度陷入沉默，淡淡的怅然弥漫在空气里。片刻后，帝王缓缓抬手，将那三封密信收入自己袖中，徐徐站起身来，玄色常服衬得身形威严庄重。

“赵铮卖主求荣，按律当斩。但朕不打算杀他。朕会调他回京，升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正四品，衔升了，权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