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书房烛火已然换到第三根,暖黄灯火依旧静静燃烧,将屋内映照得暖意融融。乳母秦嬷嬷身为清商天级掌事,亲自缓步走入书房,身姿沉稳,神色肃穆,手中并未携带寻常纸卷密报,只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布锦囊,缓步走到沈昭宁身前。秦嬷嬷躬身行礼后,俯身凑近沈昭宁耳畔,声线压得极低,细若蚊蚋,生怕隔墙有耳泄露半分机密。
天级暗网蛰伏十一年,终于查到一条关键线索,锁定十一年前常年侍奉先帝寝殿的内侍孙德海。先帝驾崩当夜,孙德海亲耳听闻先帝在病榻前留下遗言,直言遗诏藏于枕下,待自己驾崩之后,务必将遗诏交付三皇子,也就是如今在位的大梁皇帝。然而先帝驾崩之后,这份遗诏并未如期送到三皇子手中,当朝太后与其父前朝首辅赵恒,连夜暗中篡改遗诏,意欲将帝位传给太后亲生的六皇子瑞王。谁料瑞王登基次日,便突发恶疾骤然暴毙,朝堂人心惶惶,最终遗诏被篡改为传位于三皇子,才有了如今的帝王登基。
孙德海因亲历当夜秘事,知晓太多宫闱隐秘,事后便被下令遣往皇陵守墓,名为外放值守,实则是被暗中软禁看管,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三年前孙德海不甘被囚,试图逃离皇陵,逃亡途中被追兵抓获,自知难逃一死,当场割喉自尽。临死之前,他特意咬下一截发丝留存,便是锦囊之中那根白发,唯恐日后无人辨认身份。锦囊内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帛书残片,亦是从先帝真正的遗诏之上撕下,当年太后下令销毁真遗诏,孙德海早有防备,提前撕下一角缝于鞋底隐秘收藏,残片之上仅留存六字:六子不可……余下字迹尽数断裂,无从考证。
秦嬷嬷话音落下,退后三步垂首而立,神色凝重。天级暗网耗费十一年光阴层层追查,才拼凑出这些破碎真相。当年沈家手握重兵,却始终不敢触碰这段秘事,只因宫中遍布太后耳目,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灭门之灾。如今局势松动,若沈昭宁决意动用这条线索,便可从皇陵内侍一脉入手深挖。孙德海生前收有一名徒弟名唤小顺子,如今尚且存活,在宫中浣衣局当差,是唯一能衔接过往旧事的关键人证。秦嬷嬷又压低声音补充,顾衍之正在寻访的宫女玉兰,当年正是侍奉淑妃也就是如今太后的贴身宫女,玉兰三年前离宫之前,与内侍小顺子素有交情,二人牵扯纠缠,大概率同属一条隐秘脉络,彼此知晓不少内情。
沈昭宁接过锦囊,将里面的旧宫牌、白发与帛书残片一一取出,指尖触碰那枚旧宫牌,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宫牌之上只刻着一个苍劲的“禁”字,透着深宫禁地的肃穆与阴冷。刹那间,她彻底明白了母亲当年知晓的所有秘辛,也终于洞悉母亲骤然离世、死因讳莫如深的缘由。知晓太后篡改遗诏、谋害先帝、毒害皇子的滔天秘事,这般惊天秘密,终究会引来杀身之祸。烛火静静摇曳,映着案上遗物与密报,十一年的迷雾层层拨开,而她,已然被卷入这场关乎皇权、外戚、世家荣辱的漩涡中心,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