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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风酒肆密室审旧仆,一语牵出宫中人疤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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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日头高悬天际,暖光洒落京城街巷,城南一处偏僻巷子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春风酒肆。酒肆门面简陋古朴,门前一株老槐树枝干虬曲,枝叶婆娑,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酒肆木质招牌早已褪色歪斜,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隐匿在市井烟火之中,丝毫不起眼,恰好成为隐秘会面的绝佳之地。巷内行人稀疏,少了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隐晦,恰好隔绝了朝堂耳目与各方暗探的探查。

沈昭宁缓步走到酒肆门前,抬手推开斑驳的木门,屋内冷冷清清,只散落两三桌零星散客,各自饮酒闲谈,看似寻常市井模样,实则皆是暗藏身份的暗网人手。柜台后,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神色淡然,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干练,正是酒肆隐秘联络人。妇人抬眼瞥见沈昭宁,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朝着后院方向扬声吆喝一嗓子,语气寻常自然,毫无破绽:“桃花酿,二两。”

沈昭宁从容抬手,亮出怀中那枚铜符信物,妇人眼皮未曾抬起分毫,指尖拨动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啪”声,算作确认暗号。随即侧身抬手掀开内侧门帘,露出一条狭长幽深的窄廊,语气平淡叮嘱道:“后院天字间,顾大人在等。跟来的人留在前头喝酒,后头不许进。”

沈昭宁依言独自走入窄廊,穿过曲折廊道抵达后院天字间。这间密室构造极为隐秘,四面皆无窗牖,唯有屋顶一块明瓦透下细碎天光,勉强照亮室内方寸之地。屋内陈设简洁古朴,一张长条木案居于正中,案上摆放两副精致碗筷,一壶温热的好酒,氤氲着淡淡的酒香。顾衍之端坐长案后侧,一身青色官服整洁素雅,神色清冷沉静,周身透着疏离又沉稳的气场。密室角落蜷缩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灰布粗褐短衣,手脚被粗绳牢牢捆绑,口中塞着布团,神色惶恐狼狈,浑浊的双眼在看见沈昭宁的瞬间猛地瞪大,眼底满是震惊与惊惧,已然认出眼前这位安平县主的身份。

顾衍之见沈昭宁走入密室,缓缓起身,从容上前为她拉开木案旁的座椅,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二人早已并肩谋划过无数次棋局,默契无间。他抬手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至沈昭宁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浅抿一口,目光越过杯沿静静看向角落的男子,语气平缓无波,缓缓开口介绍:“沈府旧宅的花匠,姓刘,绰号‘刘瘸子’。三年前潜入旧宅翻找你母亲信件的人,就是他。他已然承认受人指使,却始终不肯吐露幕后主使是谁,至少方才还不肯松口。”

放下酒杯,顾衍之唇角微动,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我早已告知于他,今日前来审问之人并非我大理寺官员,而是沈家旧主,由你亲自问话处置。”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行至沈昭宁身侧时,脚步微顿,俯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只二人能够听清:“玉兰的下落他也知晓底细。但此人贪生怕死,惧怕权势远胜过惧怕沈家追责。”

话音落定,顾衍之缓步走到密室门口,脚步稍作停顿,未曾回头,轻轻将木门合上。门缝间透入的一线天光缓缓被遮掩,他就静静背靠门板立在门外,身形纹丝不动,隐匿在阴影之中,悄然聆听室内动静,绝不贸然闯入干预,只默默为沈昭宁守下一方安稳隔绝外界纷扰。

暗室之内,只剩沈昭宁与被捆绑的刘瘸子二人独处。摇曳的微光映在刘瘸子惊恐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瑟缩。方才沈昭宁一句温和淡然的“刘花匠,请吧”,已然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心神大乱。旁人皆唤他刘瘸子,带着几分轻视戏谑,唯有沈府旧主,依旧唤他当年在府中当差的正经称谓,这份念旧反倒比厉声呵斥更让他心生愧疚与惶恐。那是他尚且算作沈家自己人时的称呼,时隔多年再度听闻,瞬间击溃了他心底最后的防线。

刘瘸子口中发出沉闷的呜呜挣扎声,双膝在冰冷地面上不停蹭动,一路往后退缩,直至脊背死死抵住墙角,再无半分退路。沈昭宁缓步上前,伸手轻轻取下他口中堵塞的布团,却并未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依旧将其牢牢束缚,断了他逃窜的念想。

布团一经取下,刘瘸子并未立刻开口供述,先是剧烈咳嗽不止,喉咙干涩沙哑,仿佛堵着经年锈蚀的铁锈,难掩狼狈。片刻后,他整个人重重伏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额头紧贴地面,肩膀不住颤抖哽咽,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肆意滑落,滴在青砖之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县主……县主竟然还认得老奴……”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腔调,尾音满是愧疚与悔恨,一遍遍低声自责,“老奴该死……实在该死……”

他始终不敢抬头直视沈昭宁的目光,仿佛只要避开视线,便能稍稍减轻心中的罪孽感,沉默四五息光阴,室内只剩他压抑的哽咽声。良久,刘瘸子才艰难平复心绪,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话语,道出三年前的往事原委。三年前腊月十九那日,忽然有人暗中寻到自己,出手便是一百两白银重金收买,谎称沈府旧宅东厢书房地板之下,藏着一封旧时书信,只让自己悄悄找出书信、描摹复刻样貌后放回原处,装作无事发生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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