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贪图重金,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故人念想之物,全然不知书信背后牵扯惊天秘辛。说到激动处,刘瘸子猛地抬头,满脸涕泪纵横,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连连摆手辩解,声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信件来历与隐秘,只以为是府中主子遗落的情书闲笺,受人蒙骗误入棋局。
沈昭宁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追问:“那人是谁?”
刘瘸子牙关不住打颤,几乎要咬破下唇,满心惶恐地如实交代,自己始终不知对方真实姓名与身份来历,那人每次现身皆头戴幂篱,遮掩容貌,无从辨识长相,唯独口音辨识度极高,是宫中内侍独有的尖细腔调,一听便能分辨出身。除此之外,他还记清一处鲜明特征,对方右手手背上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位置一直蜿蜒划至手腕,当年递出银两之时,烛火映照之下,那道疤痕惨白突兀,格外醒目,让他铭记至今,丝毫不敢忘却。
门外静立的顾衍之身影微微一动,沉寂的气息泛起一丝波澜,显然这道带疤宫中人的线索,恰好对上了他心中猜测。刘瘸子再度伏身跪地,额头狠狠磕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满心愧疚忏悔,自责贪图钱财,愧对老主子与如今的县主,甘愿受千刀万剐之罚。
暗室之中,只剩他痛哭忏悔与磕头的声响,回荡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压抑。宫中人、内侍口音、右手手背长条疤痕,三条关键线索交织汇聚,十一年前母亲旧案,终于从这一道狰狞疤痕开始,有了第一条可以顺着追查溯源的活口,迷雾终于破开一道缺口。
沈昭宁默然转身,正要迈步离去,密室木门忽然从外面被缓缓推开。顾衍之逆着门外天光立在门槛之上,身形挺拔,光线朦胧之下看不清脸上神情,唯有右手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重复两次细微动作,似是暗自隐忍心绪,亦是无声的自我暗示。
他目光淡淡扫过角落跪地的刘瘸子,只一瞬便收回视线,全然未曾将此人放在心上,转而定格在沈昭宁脸上,声线平稳无波,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却暗藏汹涌暗流:“宫里的人。手背有疤。公公。”
短短三个词组,精准概括所有线索,语调平淡,可喉结却微微滚动,藏着吞咽心绪的痕迹,可见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侧身抬手示意沈昭宁先行走出密室,随即反手合上木门,将刘瘸子的痛哭忏悔彻底隔绝在室内阴暗之中。
廊道狭窄幽深,光线昏暗,顾衍之走在前方半步,修长身影落在沈昭宁脚边,沉默行走片刻,忽然开口吐出一个名字:“小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