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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共赴通州追查踪迹,空宅藏迹暗藏隐秘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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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在沈府后门缓缓停下。沈昭宁下车迈步走入府中,穿过清幽廊道,径直走进后院那间静养多日的耳房。抬眼望去,顾衍之正端坐椅上,身前摊开着一幅完整的通州地形舆图,指尖落在舆图之上,沿着通州密密麻麻的街巷、河道脉络缓缓游走,细细推演排查踪迹。听见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沈昭宁的面容之上,一眼便从她沉静的神色中看出,陛下定然交付了新的隐秘差事。他默默合上手中舆图,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廖永昌?”

沈昭宁没有多言,直接将手中密报递了过去。顾衍之伸手接过,缓缓翻开逐页阅览,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并非因案情棘手而面露为难,而是在默默思索推演,如何在毫无痕迹的情况之下,找出这位凭空消失的赵家底牌。片刻后,他缓缓合上密报,沉声开口:“通州我曾去过。纪云麾下暗卫早已在当地暗中排查过,将廖永昌名下每一处商铺产业尽数查探,表面账目干净无瑕,没有半点异样破绽。他离开通州之时,刻意抹去了所有行踪痕迹,宛若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连一片落叶都未曾留下,行事缜密至极。但他绝非孤身离去,定然携带人手、金银与赵家诸多秘辛辎重,携带的东西越多,便越难彻底掩藏痕迹,只要我们耐心细细排查,定然能寻到蛛丝马迹。”

沈昭宁在他对面缓缓落座,安静凝望着他沉静的眉眼。二人目光短暂对视一瞬,目光交汇绵长却短促,宛若一缕清风悄然从指尖掠过,转瞬即逝,却又彼此心意相通。她从他沉静坚定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安稳答案,他会一直陪着她,倾力相助,绝不会中途抽身离去。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上旧日伤痕已然愈合痊愈,只余下一道浅浅疤痕,从虎口延伸至手腕,与顾衍之手上那道旧疤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冥冥之中,二人早已被相似的伤痛与宿命紧紧牵绊在一起。

沉寂片刻,沈昭宁轻声开口:“顾衍之。”“我在。”他应声凝望着她。“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顾衍之深深看了她许久,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我一直都在。”简单五个字,没有华丽辞藻修饰,却重若千钧,安稳落在她心底最深处。窗外暖日光晕洒落屋内,静静铺在二人之间的小几之上,那本密报安静平放,宛若一封尚未开启谜底的信件,静待二人揭开后续风波。沈昭宁抬手将密报重新收进衣袖,顾衍之起身迈步走到门口,伸手掀开帐门帘幕,明亮日光汹涌涌入屋内,将他挺拔的背影衬得宛若一幅素色剪纸,沉静又可靠。“走吧,即刻动身前往通州。”他转头轻声说道。

沈昭宁缓缓起身,默然跟在他身后出行,二人没有前后疏离,而是并肩缓步前行,彼此隔着半步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适合并肩同行,安稳相伴奔赴前路。通州地处京城东南方位,乘坐马车只需半日路程便可抵达。沈昭宁闲来无事,随手掀开马车帘幕望向窗外,官道两旁杨树长势繁茂,枝叶被晚风拂得哗哗作响,叶片翻卷间露出银白背面,层层叠叠,宛若一片片鱼鳞铺展枝头。田间稻禾已然抽穗成熟,绿油油的禾苗绵延铺向天际,无边无际。乡间农人赶着耕牛缓步行走在田埂之上,步履悠然闲适,田园景致静谧安然,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古朴水墨画卷。这般安逸平和的地方,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竟暗藏着赵家半数产业与隐秘底牌,平静之下暗涌着权谋风波。

顾衍之坐在她对面,微微闭目倚靠养神,静养调息。他肩头伤势已然好转大半,右肩依旧不能过度用力,寻常行走坐卧却已无碍。太医曾言,他底子比沈昭宁浑厚硬朗,伤势愈合速度自然更快,每每想起此事,沈昭宁心底便有几分小小的不服气,却从未直白言说。只是每每到他换药之时,总会下意识多留意几眼,确认肩头新生疤痕没有发炎红肿,再默默将备好的药膏递给他,任由他自己涂抹疗伤。顾衍之如今已然不肯让她近身帮忙换药,并非全然不需要照料,而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伤口狰狞的模样,刻意遮掩狼狈,心思细腻如旧,而她心底心知肚明,也从不点破这份隐晦的体贴。

马车最终在通州城南一条幽深巷口缓缓停下。沈昭宁与顾衍之一同下车,抬眼望向眼前巷道。巷道狭窄悠长,青石板路面历经岁月打磨,光滑温润,两侧皆是斑驳灰砖墙垣,墙头肆意生长着狗尾巴草,晚风拂过,草穗轻轻弯腰摇曳,静谧荒凉。巷子最深处矗立一棵老枣树,青涩枣果藏匿在浓密枝叶之间,不仔细留意根本无从察觉。巷口静静伫立着一道灰布短褐身影,正是纪云,一身寻常百姓装扮,宛若街边等候活计的泥瓦匠人,低调不起眼。他看见二人到来,微微躬身欠了欠身,没有出声言语,默默转身在前引路,带着二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廖永昌的宅邸便坐落于巷子最深处,大门紧锁,官府封条完好无损,封条落款日期正是二十三天前,恰好是他离奇消失的那日。沈昭宁抬眼望着朱漆大门,门上封条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鲜亮完好的朱漆底色,看得出来廖永昌离去之前,刚刚重新粉刷过大门,心思缜密又从容。他逃离之时行事有条不紊,从容到尚有心思打理门庭景致,从容到抹去所有行踪痕迹,不留半点线索,心机深沉可见一斑。

纪云上前熟练打开门锁,推门而入。院落格局不大,青砖铺地整洁规整,院角落摆放一口青石大缸,缸中蓄着清水,水面漂浮几片圆润睡莲叶片,静谧雅致。正房房门同样落锁,纪云抬手推开房门,日光涌入屋内,照亮陈设简约的正厅。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方长条案几,便是屋内全部陈设。条案之上供奉着一尊白釉瓷塑观音,瓷质温润细腻,观音眉眼柔和低垂,唇角微扬,似悲悯世人,又似暗藏心事,静静伫立案上多年。

纪云立身门边,压低嗓音轻声回禀:“属下带人里里外外仔细清查过,宅中账本、书信、银票尽数消失无踪,书房书架空空如也,卧房衣柜一无所有,连厨房灶台都早已冷却多日。廖永昌离去之前,将能焚烧的隐秘尽数烧毁,能携带的财物密信悉数带走,当真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未曾留下。”沈昭宁缓步走入正厅,静静伫立在条案前,目光落在那尊白釉观音塑像之上,细细端详片刻。观音面容温润平和,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将观音塑像调转过来,塑像底座之上,赫然刻着两个清秀小字:永安。并非廖永昌的永昌二字,而是永安,暗藏别样深意。

她将观音塑像轻轻放回原处,转身望着这间空荡荡的宅院。赵家底牌在此隐居多年,或许十年,或许更久,每日在这方院落起居度日,在八仙桌前用膳,在太师椅上品茶,日日凝望这尊观音塑像,掌心紧握赵家无数朝堂秘辛。如今他悄然离去,带走所有隐秘过往,只余下一尊观音、一口青石水缸、一座空寂院落,还有一院未曾凋零殆尽的夏日景致,徒留无尽谜团。沈昭宁静静伫立空屋之中,久久未曾移步离去。顾衍之安静站在她身后,没有出言催促等候,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右肩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之上,静静陪伴,默然相守。

通州追查之行,看似奔波一趟,实则一无所获,勉强算不得圆满办结,只能暂且搁置无从下手。廖永昌依旧像一滴水,蒸发在二十三天前的夏夜晚风之中,踪迹渺茫,无从寻觅。纪云麾下暗卫、清商散落暗线、大理寺隐秘探子,依旧在通州各处暗中翻查搜寻,如同一群在沙地之中苦苦寻水的旅人,明明知晓水源就在脚下深处,却不知究竟有多幽深,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挖掘踪迹。

返程回京的马车上,沈昭宁静静靠在车壁之上,闭目沉思连日追查的种种线索,想着想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并非身体奔波的劳累,而是心底积攒多年的倦怠,宛若一根紧绷了十一年的琴弦,骤然松弛下来,松弛过后,才发觉常年紧绷带来的隐痛早已深入骨髓,难以消解。马车行至沈府后门停下,她下车之时双腿忽然一软,身形险些踉跄倒地,身侧的顾衍之眼疾手快,伸手悄然在她肘下稳稳托住,默默稳住她的身形。二人都没有开口言语,待她站稳身形,他便不动声色收回手掌,依旧内敛沉稳,不露痕迹。

秦嬷嬷早已在后门静静等候,手中拿着一封未曾署名的信件,神色带着几分犹豫迟疑,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担忧,眉眼间满是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她迈步上前,将信件递到沈昭宁手中,信封之上没有落款署名,只留有一行清秀字迹:沈府亲启。字迹陌生疏离,是她从未见过的笔风。沈昭宁拆开信封,内里是上好宣纸,对折两折,纸上仅有一行简短字迹:听说沈县主在找一个已经蒸发的人,正好,老朽也在找。明日巳时,城东白云观,老朽等县主和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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