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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共赴通州追查踪迹,空宅藏迹暗藏隐秘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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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反复端详这行字迹,行书笔意连绵流畅,风骨内敛藏锋,宛若一条缓缓流淌的长河,不急不躁,沉稳内敛。写下这封信的人,性子定然也是这般从容不迫,而这般性子之人无非两类,一是真正心境通透、淡然处世的隐士高人,二是城府极深、藏得极致隐秘的布局之人,让人无从分辨底细。白云观于她而言并不陌生,昔日曾在观后巷截住福安,从他口中问出十一年前尘封的秘辛,这座道观见证过她诸多过往心事,如今又将迎来一场未知相约,注定再起风波。她默然将信件递予顾衍之阅览,他接过看罢,眉头微微蹙起,沉声评判:“笔意藏锋内敛,定然是身负武学的练家子,绝非寻常山野道人。”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坚定,“明日赴约,我陪你一同前往。”

次日巳时,沈昭宁与顾衍之如约来到白云观门口。道观大门敞开,香火并不算鼎盛,仅有几位年迈妇人在殿中焚香祈福,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殿中神像肃穆的眉眼。知客道人连忙上前迎客,询问二人来意。顾衍之将那封邀约信件递了过去,知客道人看罢信件,神色骤然一变,连忙侧身抬手做出请入的手势,领着二人穿过正殿、回廊、层层院落,径直走到道观最深处一间僻静偏殿门前。偏殿房门敞开,屋内静静坐着一道背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安坐蒲团之上,身前摆放一张矮几,几上置着一把茶壶、两只素色茶杯。发丝灰白如雪,用一根朴素木簪束起,身着一件半旧青布道袍,气质淡然古朴。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始终没有回头,自顾自抬手提起茶壶,缓缓斟满两杯清茶,茶烟袅袅升腾散开。随后不急不缓开口,嗓音平和温润,不高不低,语速舒缓从容,与字迹风格如出一辙:“来了。坐。茶已然泡好,再迟片刻便彻底凉了。”

沈昭宁迈步走入偏殿,在他对面蒲团落座,顾衍之则在她身侧静静坐下。那人缓缓抬眸转过脸庞,样貌全然不似仙风道骨的隐士高人,反倒像街头寻常摆摊算命的老先生,圆脸细眼,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似含浅淡笑意,又似在悄然打量人心。他的目光缓缓游走在沈昭宁周身,从眉眼移到左手,再扫过右臂,最终定格在她心口位置,打量许久,仿佛在观相察气,看透她身上的伤病与隐疾。良久过后,他终于开口,语气笃定了然:“毒已入骨淤积日久,若是再晚半个月调养医治,纵使大罗金仙下凡,也难以施救保命。你自己,心中应该清楚自身状况吧?”

沈昭宁默默点头,没有言语辩驳。那人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衍之,目光落在他右肩之处,淡淡开口:“你右肩的伤势,是不是换药之时出了差错?药膏之中少了一味主药白及,才导致伤口愈合迟缓,久久不能收口结痂。”顾衍之眉眼微微一动,淡淡回话:“是我自行换药,药材并未短缺白及,只是刻意少涂抹了一层药膏罢了。”那人闻言,唇角笑意加深几分,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你是懂医术还是我懂医术?说好明日巳时相约,你们偏偏迟到三刻时辰,时辰延误,茶水凉了,疗伤的最佳药性也已然错过了。”

说罢,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白釉小巧瓷瓶,仅有拇指大小,轻轻放置在矮几之上:“此物内服,一日三次,一次一粒,饭后温水送服。连服七日,便可彻底清尽体内余毒。只是服药过程会格外煎熬。”他抬眸看了沈昭宁一眼,语气郑重,“绝非寻常伤痛,是毒素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剧痛,疼到极致之时,足以让人萌生求死之心。”紧接着又取出一只青釉瓷瓶,放置一旁,“这瓶外敷药用,每日早晚各换药一次,特意添足了白及药材,好好按时敷药,切莫再刻意偷懒少涂,再这般耽搁下去,你这右肩伤势怕是会彻底废了。”这话显然是对着顾衍之所言,语气依旧从容平淡,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威严。

沈昭宁伸手拿起两只瓷瓶,握在掌心细细感受,白釉瓷瓶带着温润凉意,青釉瓷瓶泛着清冷瓷感。她正欲开口询问对方身份与来意,那人已然率先开口,自报名号:“你们只需唤我纪大夫便可。”沈昭宁指尖骤然一紧,心头微动,纪姓,不由得联想到清商暗卫掌事纪云。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纪大夫淡淡轻笑解释:“纪云便是我亲侄子,他在你麾下清商担任地级掌事,我这个做叔父的,一辈子为他操心劳碌,如今还要替他出面,为你问诊疗伤。”

他神色收敛笑意,语气郑重起来:“你们苦苦追查想要找到的廖永昌,我知晓他的藏身之处。”说着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日光透过窗纸斑驳洒落,映得他灰白发丝泛着细碎银光,“但我眼下不能告知你们具体踪迹,时机尚未成熟。他如今藏匿的地方,以你们现下的伤势与实力,贸然前往只会白白送命,他也会趁机再度逃窜隐匿。一旦逼得太紧,他便会将手中掌控的赵家秘辛四散散播,流落朝堂各处,届时再想收拢追查,便再也无从下手了。”他缓缓转身看向二人,语气不容置喙,“你们暂且安心回去养伤,待到体内余毒清尽、外伤彻底愈合,我自会告知你们廖永昌下落。”

沈昭宁静静凝望着他平和淡然的面容,看似寻常算命先生,气质却深藏不露。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双手之上,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绝不是常年行医算命的手,分明是常年习武握刃、深谙格斗之术的武者之手,藏着不为人知的身手与过往。“阁下究竟是何等身份?”沈昭宁忍不住开口追问。纪大夫淡淡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宛若深秋落叶飘落水面漾开的浅浅涟漪:“我只是一个亏欠沈家一条性命的故人罢了,多年前,你母亲曾于危难之中救过我的性命。”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转,身影伴着青布道袍衣角在门框边一闪,转瞬便消失无踪,来去无声,宛若世外高人飘然隐去。矮几之上依旧摆放着半壶凉茶、两只茶杯,一只已然用过,一只未曾动过,空余满室静谧。沈昭宁与顾衍之走出偏殿,静立廊下,暖日刺眼,清风徐徐。顾衍之看向她,低声询问:“他所言的骨中剧痛,不知会是何等煎熬?”沈昭宁微微偏头看他一眼,神色平静,无需多言,他已然看懂她眼底的坚定,便不再多问担忧之语。二人并肩缓步走出白云观,知客道人依旧在门口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响,静谧悠长。

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明媚日光。沈昭宁低头凝视掌心两只瓷瓶,白釉温润,青釉寒凉,七日疗程,剧痛难忍,却能换来一线生机。只要撑过这七日煎熬,便能彻底清尽余毒,好好活下去,才有机会继续追查廖永昌踪迹,为母亲清算血海深仇,了结所有陈年恩怨,求得余生心安。马车缓缓驶回沈府后门,二人下车走入府中,穿过廊道重回那间耳房。沈昭宁在榻边静静落座,拔开白釉瓷瓶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指尖大小,药味浓烈刺鼻,呛得她忍不住轻打喷嚏。顾衍之静静立在她身前,目光紧锁她手中药丸,凝着一丝担忧:“服药定然会剧痛难忍。”

沈昭宁低头凝望掌心药丸,沉默片刻,径直放入口中,硬生生干咽下去。药丸顺着喉咙滑落胸腹,瞬间便像一粒烧红的炭火,灼烧着内里经脉。转瞬之间,剧痛骤然从骨头深处蔓延开来,先是指尖发麻刺痛,顺着手腕、手臂一路蔓延至肩头,再窜入心口算喉咙,仿若有一根细针顺着骨缝一点点穿刺搅动,疼入骨髓。她周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每一寸筋骨都在发颤,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紧绷咯咯作响,嘴角不慎咬破牙龈,渗出一丝暗红血迹。顾衍之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伸手紧紧握住她颤抖不止的手,他的掌心亦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满心心疼却无言劝慰,只能默默用力握紧。沈昭宁剧痛难忍,指甲不自觉深深掐入他手背皮肉,留下几道浅浅掐痕,他却一声不吭,任由她宣泄痛楚,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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