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时雲合上第十七份尸检报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解剖室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桌上散落着现场照片、物证袋和那枚银饰碎片的放大图,所有线索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凶手不仅在模仿十七年前的作案手法,还在刻意引导调查方向。
指向他父亲的方向。
“时主任,还不回去?”值班法医助理小张探头进来,“桉队不是说让您注意休息,还派了刘副队保护……”
“他保护不了我。”时雲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谁都保护不了。”
小张讪讪退下。时雲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稠,雨丝在路灯下斜织成网。市公安局大院空旷寂静,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刘桓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窗内一点猩红明灭——他在抽烟。
时雲注视那点红光,想起父亲时青山最后的日子。也是这样连绵的雨季,父亲总在深夜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抽烟,背影在烟雾中模糊如鬼魅。那些夜晚,少年时雲曾数次醒来,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对着一枚银色U盘发呆,屏幕蓝光映着他憔悴的脸。
“小雲,”某天深夜,时青山突然叫住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三天后,时青山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官方结论是“因抑郁症自杀”。但时雲记得,父亲握枪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而别扭的切割伤,法医记录上却只字未提。那枚银色U盘,也从此消失。
手机在桌上震动,打断回忆。是陌生号码,归属地云南德宏——中缅边境。
时雲盯着屏幕,数秒后接起:“哪位?”
“云城医学院,实验楼天台,十七年前你救我的地方。”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却仍有某种熟悉的轮廓,“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
电话挂断,忙音单调重复。时雲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即便隔了十七年光阴与无数生死,他仍能瞬间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