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夹着一封时青山写给周国平的信,字迹潦草,充满痛苦:
“国平,我错了。我以为救儿子是天经地义,但我用了一个无辜者的命,换了他的命。那个死刑犯,后来我发现他是被冤枉的。我每晚做噩梦,梦见他的心在我手里跳动。我必须赎罪,哪怕代价是我的命。如果我不在了,请你保护小雲,别让他知道真相。就让他恨我吧,恨一个‘自杀的懦夫’,也比知道父亲是个杀人犯强。”
真相,原来如此丑陋。父亲不是英雄,是妥协者,是参与者,最后用死亡赎罪。而母亲的车祸,可能也不是意外,是陈继山为了灭口,或者为了警告父亲。
时雲跪倒在地,呕吐,但胃里空空,只吐出酸水。十七年的信仰崩塌了,那个正直、固执、为真相不惜一切的父亲,原来双手也沾着血。而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建立在另一个无辜者的死亡之上。
“时雲……”周易遇蹲下身,想扶他。
“别碰我!”时雲推开他,眼神空洞,“你早就知道,对吗?周叔的日记里写了,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你让我觉得父亲是英雄,让我追查,让我走到今天……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周易遇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你父亲是错了,但他用命赎了罪!他留下证据,让我保护你,让你有一天能亲手结束这一切!时雲,你不是罪人的儿子,你是唯一能终结这个罪恶循环的人!”
“凭什么……”时雲声音嘶哑,“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活着。”周易遇一字一句,“因为你父亲用他的罪,换了你的命。而你现在,有机会用你的手,救更多的人。这不是赎他的罪,是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结束719项目,结束器官贩卖,结束老K!”
走廊传来脚步声,独眼龙抽完烟回来了。周易遇迅速收起日记和照片,拉起时雲:“没时间了,走!”
但已经晚了。书房门被推开,独眼龙举着枪,冷冷看着他们:“波刚老板请你们去客厅。”
金库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锁死。时雲被周易遇拽着,踉跄走向客厅。波刚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把银色手枪。茶几上,摊着时雲的药箱,里面的手术刀、麻醉剂、肾上腺素,一一陈列。
“林医生,或者说,时医生?”波刚歪头看着他,“时青山的儿子,云城公安局的法医主任。周易遇,周国平的养子,金三角的毒枭,警方线人。你们演得真好,我差点就信了。”
周易遇将时雲护在身后:“波刚,我们没恶意,只是来取点东西。陈继山倒了,你的靠山没了,跟我合作,你有活路。”
“跟你合作?跟一个叛徒?”波刚大笑,笑声戛然而止,枪口对准周易遇,“陈继山是倒了,但‘教授’还在。他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和你身边的小法医,是今晚的清理目标。而我,只要杀了你们,就能接手陈继山在国内的全部渠道。”
教授。幽灵。他果然在看着一切。
“波刚,你杀了我,也活不了。”周易遇冷静地说,“教授不会留活口,你知道的太多了。跟我合作,至少有机会。”
“机会?”波刚站起来,腹部因为激动而起伏,“我他妈要死了!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什么机会都没用!但我死之前,得拉垫背的。陈继山骗了我十年,说719项目的新药能治百病,结果他妈的是毒品!我吸了十年,肝吸坏了,现在他要我死?我先弄死他的人!”
他扣动扳机,但枪没响——子弹卡壳了。周易遇瞬间扑倒时雲,滚到沙发后。独眼龙开枪,子弹击碎水晶吊灯,碎片如雨落下。
枪声惊动了外面的保镖,脚步声纷至沓来。周易遇从鞋跟里抽出另一把微型手枪,还击,但火力悬殊。时雲从药箱里抓起麻醉剂注射器,在独眼龙冲过来的瞬间,扎进他的脖子。独眼龙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走这边!”周易遇踢开一扇暗门,是应急通道。两人冲进去,顺着楼梯向下狂奔。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铁门上,叮当乱响。
下到一楼,是后巷。一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等在那里,车窗降下,是桉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