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有一缕神识却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穿越过来的,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若有机会,他还想回到那个虽然不是很如意,但令他安心,让他真正活着的世界。
“师尊,师尊,师尊……”
有人在着急地喊他,声音很熟悉,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股浓郁的药香毫无预兆地冲进他鼻子里,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师尊你醒了?”陆照水歪头看了看扶景渊,自嘲地勾唇:“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他趴在床上,脸上垫了一个软枕,身体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后面的疼痛,只能忍着痛换了个姿势,松松僵硬的肌肉。
“我睡了多久了?”陆照水虚软无力地问。
扶景渊皱眉道:“五天了。”
“五天了。”他呢喃了一遍。
五天他居然一点意识都没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就像挨罚的时候还是在刚才。
“师尊,先喝药。”扶景渊从旁边小桌上端了碗中药,陆照水艰难地撑起身体,仰头喝了。因为姿势别扭,喝的时候还漏了点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滑下瘦长的脖颈,掩进衣襟的更深处。
扶景渊抿了抿唇,把药碗搁在桌上,拿起手帕给他擦嘴角以及……脖颈,他嘴里苦,便念叨着要拿些蜜饯给他清清嘴里的苦味。
扶景渊其实没怎么听,眼睛望着那张嘴开开合合,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照水提醒他:“快擦,擦完我要趴回去了,撑着手臂累。”
扶景渊眨了眨眼,胡乱给他擦了一通就放下了,出去给他拿糖。
陆照水有些疑惑,这小子咋了,着急忙慌的,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过了好久,扶景渊才重新回到房里,但陆照水已经等睡着了。
扶景渊没敢多打扰,把糖放在桌上,给师尊盖好被子,再轻轻把碗拿了起来,走出房门。
“师尊,晚安。”
经过几天的调养,陆照水的疼痛好了很多,也不像之前那样不能看了。
当然,那种隐秘的地方他没让人帮忙擦药,都是自己用灵力修复的。
养伤的那段时间,之前养的那群兔子又多了好些,本以为会很闹腾,没想到都安安静静地自己吃自己的草,偶尔有打架的都被扶景渊劝和了,陆照水也没想到他养兔子还挺有一招的。
陆照水那日闲逛,来到后山,看到扶景渊站在空地上,一身棕色长袍,系上了襻膊,露出纤瘦的小臂,手里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放着各种蔬菜,喊一声吃饭了,四面八方的兔子全都向他奔涌而来,那场面几乎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陆照水:“……”
扶景渊把簸箕里的蔬菜分发出去,放在一个大盆里,兔子们都井然有序地围着圈圈吃饭,陆照水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幅画面可爱至极,而站在兔子中间的扶景渊更加可爱。
陆照水慢悠悠踱到他身旁,说:“徒儿,你养兔子可真有一手,看看,一个个都胖嘟嘟圆滚滚的。”
“师尊!”扶景渊眼睛亮了起来,听到夸奖更是喜上眉梢。
“哎妈呀,你吓我一跳,别这么激动。”
“嘻嘻。”
陆照水蹲了下来,摸了摸兔子头,扶景渊也跟着蹲下,问:“师尊,你怎么样了?”
陆照水一副完全大好的模样,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扶景渊不疑有他:“那就好。不过师尊虽然好了,但药还是要吃几天的。”
“为什么?”陆照水一想到还要喝药就头疼。
“为了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好。不然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师尊又抗不过晕了。”
陆照水失笑,这徒弟是长大了,居然敢这么调侃他了。
“师尊。”扶景渊突然从蹲改为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真挚道:“师尊,我说真的,我不想再看到师尊受伤了。这次是我不好,是我没用,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师尊的。”
陆照水怔然半晌,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来是他自己闯的祸,却让他的徒儿为他自责至此,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必如此。”陆照水说,“这本就是我的错,你又何必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徒弟为师尊分忧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讲不通了还。
陆照水抬起手指狠狠弹了一下扶景渊的额头,后者因为吃痛低下了头,揉了揉迅速红起来的额头,但却一言不发。
陆照水问:“痛吗?”
扶景渊不理解师尊的此举,只是默默受着,“弟子有错,不敢喊疼。”
陆照水感到一股无力,完全!没办法!沟通!
他又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捏得都红了还只是闷哼,随即眼眶跟着泛红。
“痛不痛?”陆照水语气重了些。他今天非要让他喊出一句痛来。
“不痛。”
陆照水下手又重了点,“痛不痛?”
扶景渊微微摇头:“不痛。”
一滴热泪滴落在陆照水手背,他被烫回了神,猛的松手了。
他真是魔怔了。
“对不起,为师脑子发蒙了。”陆照水从地上站起来,晃了一下身形,扶景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这个徒弟总是小心翼翼,明明他师尊又不是什么易碎品。
陆照水拍了拍扶景渊的肩,说:“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扶景渊给他送回房,一点也没有跟他生出嫌隙来。
陆照水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分了,这么好的徒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怎么还敢欺负他?
照顾陆照水躺好后,扶景渊说了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乱如麻线。
“唉。还是在现代安逸。”
在现代他只管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不用社交,没有乱码七糟的事,在这里那些人听不懂他的话就算了,还古板得很,简直糟心。
他盖上被子,打算一头闷死。
不想了。
睡觉吧。
或许明天醒来会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