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水重新踏进符容屋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煮茶,炉子里热水沸腾,下面柴火噼啪响,茶香四溢。
他似乎料到了陆照水会再回来,示意他坐在一旁的竹椅上。
“都知道了?”符容用着年迈的声线缓缓问道。
陆照水跟上山顶之前判若两人,头发湿漉漉的,眉间蕴着重重的郁气,眼神呆滞,双唇紧抿,嘴角往下撇,一副如丧考批的模样。
愣了半天,他才拖着步子缓缓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热气烘得他眼眶发热。
一声清脆,小绿瓷杯搁在了他身侧的桌上,说:“新雪煮新茶,尝尝。”
陆照水偏头看了一眼,颤抖的手去捏茶杯,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但只惊了这一瞬,又重新捏握住杯身,企图用这滚烫把自己拉回到现实里。
符容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这一番动作,终究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他的脾气,执拗起来没人拦得住。
茶滚了一遍又一遍,陆照水手里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他抽手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红透的掌心,那灼热的疼痛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连带着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
符容把吊着茶壶的线松了,从炉子底下抓了一把灰屑盖在上面燃烧着的柴火,噗的一下就灭了,起了些烟灰。他把火钳放在一旁,就这样闷着柴,直到火星子彻底看不见,温度也降了下来。
陆照水喝完凉透的茶,对打算上塌休息的符容说:“我下山去了。”
符容砸吧砸吧嘴,闭了眼像是睡着了。
但陆照水直觉他还清醒着。
“谢谢你。”陆照水说。
下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树叶草尖挂着露水,陆照水顺便用葫芦接了一壶,也扔进乾坤袋里,随后就赶去扶幽城去给扶景渊熬药。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别吃了有副作用就行了。
“来,喝了。”陆照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给扶景渊,他用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又嫌弃地躲开。
陆照水把他抱起来,哄道:“快点喝,喝了你才会好。难道你想一直维持着这幅样子吗?”
扶景渊抬起大眼睛看他。
陆照水解释:“不是说不好的意思,你要是想维持原形我当然没有意见,首先是得在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他捏捏他的头顶,说:“你也不想我一直说吧?”
这碗灵笼草药汤扶景渊还是喝了,一是不负师命,二是不想辜负陆照水辛苦给他采来的药草。
喝完后身体便显现出了灵光,如丝线一般围绕着他缠绵流转,不多时,一条人影便慢慢化了出来。
他看着陆照水,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惊喜溢于言表,“师尊,我恢复了!”
陆照水点点头,“嗯。看来那老头还真不是骗人。”
“什么老头?”扶景渊问。
“没事,你好了就行了。”
虽然扶景渊已经能恢复成人形了,但体内灵脉还是虚弱,得再恢复个几天,为此,陆照水还专门去找大夫开了几味养血补气的中药,一日三餐熬给他喝。
喝到最后他都喝吐了,同时因为补得太过,面色红润,鼻血流得不止。
陆照水见状倒笑了,“物极必反,这补药就不喝了。今日听说东城搭了戏台子,我们看戏去。”
扶景渊眼睛亮亮的,“好啊。”
走出大门,扶景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问了一句之前犹豫了很久的问题,“师尊,你不怪我是妖吗?”
陆照水听闻倒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怪什么,人的出身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那你之前……”扶景渊咕哝着,慢吞吞开了口,“你之前说妖很可恶。”
“有吗?”陆照水想了想,记起来了,“我说的是作恶的妖,你这种的,我很喜欢。”
扶景渊的脸刷得红了,低声嘟囔:“师尊……”
“走吧。”陆照水伸手一揽,像兄弟一般的勾肩搭背,挤进了人满为患的广场,台上正无声争斗着,一人脸上化着可怖的妆容,青黑红都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而另一位是一名道士,拿着三清铃持续地摇晃,那恶鬼般的人就捂着脑袋翻滚挣扎,看起来痛苦极了。
台下观众鼓掌叫好。
陆照水问:“这是什么戏?”
扶景渊嘴唇动了一下刚想答就被旁边一位青年抢先了一步,“这是《剔鬼》,大概就是讲道士斩妖除魔的事,现在遇见的是地府里最大的鬼仙毕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