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杉息说:“喝药吧。身体好了我带你去踏青。”
扶景渊一口一口喝完了药,药味苦得很,但他却面无表情地喝完了,似乎已经适应了药味,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喝完后,他盯着木杉息,缓缓开口:“踏青……是什么?”
木杉息搁碗的动作一顿,而后面带惊诧地回头,这是她这几天听到他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吐字不清,但木杉息还是鼻子一酸,解释道:“就是去看山看水,吃好吃的。”
扶景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开心,也没有惊喜,木杉息说:“等之后就知道了。”
后来去踏青,是在一处山林里,风和日丽,山清水秀,一群小孩在草坪上放风筝。
扶太平不想太高调,出来的人除了他们夫妇俩和扶景渊,就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也是极朴素。
扶景渊看着这场景,满脸好奇,木杉息慈爱地看着他,说:“要放风筝吗?”
扶景渊许久没有反应,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待木杉息坐在草坪上吃果干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开口:“我想去树林里。”
“为什么?”
“去看看。”他说。
木杉息没想多久,答应了,让一个随从跟着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去树林,只是有股直觉带着他去,他想去树林里跑一跑,感受那种洒脱和自由。
但是他一跑起来速度非常快,后面的随从差点跟不上,以为他要逃了,冒着不能挨批的想法跑不动也跑了。
扶景渊跑着跑着,在一处树洞口停下,他慢悠悠走上去,弯着腰去观察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从抹了抹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少……少爷,你跑恁快干啥?”
扶景渊不应,蹲着身子看着黑乎乎的树洞,这棵树是棵老树,看着快死了,树干已经干枯朽败,树皮也慢慢脱落下来,还散发着一股腐臭。随从不理解有什么可看的,但扶景渊就是看得津津有味。
到最后也没看出花来,但扶景渊的心情倒舒朗了不少,回去的路上脸上带了些笑意。
随从满头雾水,忍不住问:“小少爷,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那里面有东西?”
扶景渊摇头:“我不知道,但让我觉得,很安心。”
“啊?”他都怀疑是不是小少爷在这里跟家里人露过宿啃过树皮,有种恋家情结。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如果有家里人怎么还把他一个婴儿丢在小巷子里呢。那就是他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让他觉得很安心。
随从想得一头乱麻,扶景渊回去之后脸上有了好些笑,木杉息看着他模样,问:“怎么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扶景渊言简意赅:“跑了会。”
那时候扶景渊不明白那是什么,后来扶景渊恍然回想,怀疑那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窝,那些暗红色已经干涸的痕迹会不会是血。但怀疑只是怀疑,他一点也记不往事,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丢弃的,所有人的语言听在他耳朵里如噪音般聒噪,他待了好久才适应下来。
扶景渊说:“在遇见师尊之前我无欲无求,只想着苟活就行,但如今我想,”他看着陆照水认真地说:“我想修炼成仙,飞升天道,为天下苍生赐福、赐安,拯救更多如我一样的人,让世间好人得好报,恶人入地狱。”
陆照水说:“有这志向是好事,但为师要泼你一盆冷水,自古至今,以妖身入天道的案例为零。”
扶景渊却不惧,信誓旦旦道:“那我就做这第一例!”
“好!”陆照水鼓掌,这小子越来越有男主风范了,以后怕是要做一番大事业。
两人拐过一个拐角,见着一处四角飞檐,檐下吊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铃声。
扶景渊说:“这是祠堂,立着扶家祖先的牌位,而最上面那一尊就是扶家的开山祖师,听说他以一己之力让被人人喊打的扶家在这里落地生根,并让人们信服他,跪拜他。自己的姓为这座城取名。”
“为什么他家会被人人喊打?”
“主要是他的上一辈,是以偷盗为生,其技艺纯熟,普通人从他们旁边经过丝毫察觉不到动静,等被偷的人发现东西不见了,再想找到罪魁祸首已经找不到了。甚至这种技法一代代相传,传到这位扶家祖先已经是第九代,那时候他们臭名昭著,是挂在茅厕上通缉的人,但就是找不到他们住在哪里,是何面目,所以通缉令上只有姓,没有名,也没有画像,而知道他们的姓也是衙门花了很长时间才查到的,能藏得这么深,着实令人佩服。”
“然后?”陆照水见他顿了顿,便接了一句。
扶景渊柔笑,“第九代祖先不想同流合污,要把自己摘干净,坚决不学这偷鸡摸狗的技法,为此还被他老爹爹打得皮开肉绽,关了紧闭要他反省,但伤好后仍不知悔改,甚至亲自到衙门投罪状,把一家老小全坑进去了,家族的人都恨死他了,骂他是个叛徒,但外面的人却为他喝彩,大义灭亲也能引得一些人同情,渐渐得把他跟其他人分成两半,不再相提并论。所有偷来的钱也一并上交,自己不私藏一点。”
“后来他脚踏实地挣钱,卖胭脂,卖衣裳,赚了钱就在这里起了一栋府邸,招了些丫鬟杂役。那时候扶幽城还是块荒地,到处是芦苇,他就带着人一步步开垦荒地,铺路建房子,一步步做到了如今的繁华大城。他生时还把所学所得全都交给下一代,要他们保持本心,壮大家业,同时也不得克扣百姓口粮,给做工的人提供足够的保障。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的人们已经不记得当年的那些扶家人以及他们做的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