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杉息抿了一口茶,叹息地说:“当初送渊儿去修仙我也是不舍,但有一位仙风道骨自称是芙蓉派掌门的人说渊儿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材料,至于那位道长是怎么知道渊儿以及这么迫切想要带他走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刚开始我是不愿意的,毕竟陪在我们身边好吃好喝当个公子哥儿也快活,但渊儿自个儿也跟我说他想要去,我看那道长确实不像个骗子,而且他爹也点头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帮他整理好行装就让他跟着道长走了。”
听到这儿陆照水其实有点愧疚,人家好好地把孩子送过来,而他也没尽到什么师父的责任,还让他一个小孩子天天照顾他,真是……陆照水无奈地摇摇头。
扶景渊看了看陆照水,又转头对木杉息说:“我在山上学到了很多,师尊待我很好,能及时地揪出我的错误,耐心地教导我该如何做,我很感激他。”
“……”陆照水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这说得是他吗?
随后他们寒暄了几句,让他们先休息去了。
木杉息吩咐人给陆照水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客房,而扶景渊仍旧是住在原来的房间,屋里的东西的位置都没变过,只叫人经常洒扫,免得沾了灰尘。
木杉息其实知道修仙之人一旦踏出尘世就不会再多跟亲人联系了,世间一年相当于世外一天,他们正当少年时,父母却已垂垂老矣,这样的落差叫任何人看了也会惆怅叹惋。
虽如此,她却不会阻碍孩子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天空。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成为谁的附庸或桎梏。
陆照水的房间一推开窗就能见着院子里一颗桃树,再往远眺,隔壁就是扶景渊的屋子。他正看着,就见被桃枝遮挡的地方缓缓走出一抹红棕色身影,不过几瞬这身影就露了张白里透红的脸,温温柔柔地喊:“师尊。”
陆照水愣了一下,撑在窗棂上倾身往前探头,笑意盎然,“这挺好的,要是我就躺平啃老了。”
扶景渊微微皱着眉,不理解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师尊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但他还是出口提醒:“躺着吃东西对胃不好,师尊还是好好地坐在凳子上……”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陆照水爆发出一阵笑声,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哈哈哈好,你在说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扶景渊歪头:“?”
陆照水笑得肚子疼,缓了口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陆照水比划着,“就是,你有没有觉得你脑子开窍了一些?”
扶景渊思量道:“嗯,好像有吧。”
陆照水眯起眼睛,神情严肃,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扶景渊一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绝……绝没有事情瞒着师尊。”
“那为什么紧张?”陆照水表情仍旧没有松懈下来。
“我……”扶景渊眼睛有些发红,哽咽道:“是因为……因为师尊怀疑我,我……我本以为师尊是信任我的。”
遇到这样的陆照水也没辙了,他招他过来,用扇子敲敲他的头,哄道:“你看你,还哭了,我不就这么一说嘛,当我的不是,给你讨回来行不行?”
扶景渊抬手用指腹抹了下眼下,眼睛红红的真如兔子般可怜,他咬着唇垂眸不语,一副委屈样。
“唉。”陆照水叹了口气。
这时扶景渊说:“我不用师尊的讨好,只希望师尊今后不要怀疑我就行。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师尊不信我,揣测我。”
“行。”陆照水点头。
看他还是个孩子,有点小脾气也实属正常。就算再怀疑他心里有事也不好在此刻发作,只待以后再寻个机会好好问问。
“师尊,我带你逛逛这府邸吧?”扶景渊走了两步凑到近前,眼里闪着光,特别希望把他心里之前的事都讲给陆照水听。
陆照水一听,立马点头,说:“好啊。”
扶景渊从小就不爱说话,也融入不进集体,他只爱一个人待着,在扶景渊长到五岁的时候,还是极少言语,他养父母都着急他是不是脑子上有什么毛病,还叫大夫看了一眼,但大夫摸着他的脉搏,却大惊:“这脉象不像人的!”
城主跟夫人其实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请过大夫了,也跟他说的差不多,但他们却没有因此介怀,他们只是面上有些惊讶,然后那大夫叫他们有多远扔多远,绝不能留在家里。紧接着那大夫也是急匆匆走了。
后来不知怎么传出去扶家养了一个怪物,然后传进他们耳朵里,还有下人明目张胆说扶景渊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你亲爹娘被克死了才被丢在路边没人要的。”
扶景渊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把下人气得够呛。
但也因为如此,扶景渊莫名发了一场高热,木杉息亲自端了药汤去喂他,喂了几天,见他脸上有了些血色,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伸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带着抗拒躲开了。
“乖,不要管他们说什么,我们是不会不要你的。”木杉息说。
扶景渊才抬起了眼睛,瞳孔微微颤抖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