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苏州,一处隐于闹市的古典园林——“拙政别院”。
人物:周宴辞、周念安、顾长风(隐退三十年的商业巨鳄,周宴辞的恩师)。
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里总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气。
周念安跟在父亲身后,踩着青石板路,走进了这座仿佛与世隔绝的园林。他手里提着两盒父亲特意交代的“明前龙井”,脚步却有些虚浮。
就在昨天,周氏集团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商战。虽然周念安赢了,拿下了城南那块价值连城的开发用地,但代价是三家供应商的破产和数百人的失业。
他赢了结果,却输了心境。
“爸,我们为什么要来见一个隐退三十年的老人?”周念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现在的商业环境讲究的是大数据、是AI、是快节奏。一个三十年前的老古董,能教给我什么?”
周宴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此时的周宴辞已经七十岁了,背微驼,头发全白,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手杖。但他那双眼睛,依然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念安,你觉得商业是什么?”周宴辞突然问道。
周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竞争,是掠夺,是效率。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周宴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术,不是道。”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座茅草亭,“顾老在那里等我们。记住,待会儿少说话,多看。”
茅草亭里,一位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正在煮茶。
老人看起来很普通,满脸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如果不是周念安提前做过功课,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像老农一样的老人,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掌控着半个亚洲航运命脉的“顾爷”联系在一起。
“老师。”周宴辞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周念安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父亲对谁如此恭敬,哪怕是面对国家元首,父亲也是不卑不亢。
“来了。”顾长风没有抬头,只是用镊子夹起茶杯,动作行云流水,“坐。”
周念安依言坐下。
顾长风给三人倒上茶。茶汤清澈,香气幽远。
“这就是你那儿子?”顾长风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念安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厚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周念安有些喘不过气。
“是。”周宴辞点头,“念安,叫顾爷爷。”
“顾爷爷好。”周念安压下内心的不适,礼貌地打招呼。
顾长风没理会他的客套,而是指了指面前的棋盘:“听说你最近赢了李国栋?手段很狠,像当年的宴辞。”
周念安眉头微皱:“商场如战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是吗?”顾长风笑了笑,从棋盒里拿出一枚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的天元位置,“那你看看这盘棋。”
棋盘上,黑白棋子绞杀在一起,局势错综复杂。
“这是三十年前,我和日本人争夺东海航运权时的一盘残局。”顾长风淡淡地说道,“当时,我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把日本人彻底赶出东海。但我停手了。”
“为什么?”周念安不解,“乘胜追击,不是兵家的基本原则吗?”
“因为再进一步,就是死局。”顾长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日本人当时已经红了眼,如果我逼得太紧,他们会不惜炸毁码头,同归于尽。我停手,是为了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也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抬起头,看着周念安,眼神深邃:“孩子,你要记住。真正的帝王心术,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留白。”
“留白?”周念安喃喃自语。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顾长风叹了口气,“你把三家供应商逼到破产,看似除了后患,实则断了后路。他们的员工会恨你,他们的债主会恨你,甚至李国栋也会因为唇亡齿寒而联合其他人对付你。你赢了这一局,却可能输了整个棋局。”
周念安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决策完美无缺,却从未想过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