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怎么办?”周念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顾长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宴辞。
“宴辞,你来告诉他。”
周宴辞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
“念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湖边钓鱼吗?”
“记得。”
“那时候你总想把鱼竿甩得远远的,觉得越远鱼越多。”周宴辞缓缓说道,“但我告诉你,鱼线拉得太紧,是会断的。钓鱼的最高境界,不是把鱼拉上来,而是让它自己咬钩,还觉得那是它自己的选择。”
周念安猛地抬头。
“李国栋这次输了,但他还没死。”周宴辞继续说道,“如果你现在收购那三家破产的供应商,保留他们的品牌,安置他们的员工,李国栋就会欠你一个人情。因为他知道,你留了手。下次再合作,他就不敢再对你下死手。”
“这就是‘围师必阙’。”顾长风接过话头,“给敌人留一条退路,就是给自己留一条生路。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而那些曾经比我更狠的人,都进了监狱或者坟墓。”
周念安沉默了。
他看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追求的是“赢”,是黑白分明的胜负。
但父亲和顾爷爷追求的,是“势”,是阴阳调和的平衡。
“我明白了。”周念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顾长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顾爷爷指点。”
顾长风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孺子可教。”他拿起茶壶,给周念安续了一杯茶,“这杯茶,敬你。”
周念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茶汤微苦,但回甘无穷。
回程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周念安坐在后座,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突然问道:“爸,你当年……也是这样学的吗?”
周宴辞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不。”他低声说道,“我是用命学的。”
周念安心里一颤。
他知道父亲口中的“命”意味着什么。那是深渊里的挣扎,是失去记忆的痛楚,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念安。”周宴辞转过头,看着儿子,“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用命去学这些东西。你有我们为你铺好的路,你有顾爷爷的指点。你要做的,不是成为像我一样的战士,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
“领袖?”
“战士是为了赢,领袖是为了……共存。”
周宴辞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膝盖。
“回去吧。那三家供应商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的判断。”
周念安看着父亲信任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车子驶入高架桥,融入了江城璀璨的灯火之中。
周念安看着窗外,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多了一份深沉与内敛。
就像那棋盘上的黑子,虽然沉默,却蕴含着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