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姚舒云犟起来,真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周豫林本想将那药悄悄扔掉,但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一问才知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拗不过妻子,也只能任她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捏着鼻子灌下一碗苦药,喝到舌根麻木,喝到怀疑自己是个小丑。
当最后一天喝完最后一碗药时,姚舒云已经苦得舌根都木了,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没苦硬吃,自讨苦吃。
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拼尽所有力气,咽下所有苦涩。
她似乎已陷入一种魔怔,却并不自知。
不过这种“消极”的想法很快一闪而过,接下来是满怀巨大的希望,她渴望皇天不负苦心人,能让自己最终心愿达成:一个健康的、聪明的、男婴,最终能来到自己的面前。
她渴望向母亲证明,自己能生出健康的孩子,也能生下一个男孩儿。她想通过生下一个健康的正常男婴来击退所有人的明嘲暗讽。
然而一连几个月过去,肚子却毫无动静。
坐在马桶上,看着手里只有一条红线的验孕棒,姚舒云内心的失望不言而喻。
“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年龄大了,所以才不好怀上?我记得团团那会儿,没避孕的第二个月就怀了,这个……马上快4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姚舒云一脸失落,呆呆地看着丈夫。
“没关系,有就要,没有就算了,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咱们不是只为了孩子活着。”
周豫林拍了拍妻子肩膀,他心情很好,今天是休年假的第一天,一直到过完年,共有14天假期。
“咱们计划出去玩玩吧。你想去哪儿?”
难得休息,周豫林想带妻子和孩子一块儿出去玩玩。自从团团确诊“自闭症”后,他们好像很少有高兴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心头总感觉被一些东西压上,很少有真正的放松和惬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出生的时候,家境还很不错,父亲本是一个木工,后来做家具生意,一度在镇上开了两家店铺。
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上面有两个姐姐,他的出生带给家里很多欢乐,父母都很疼爱他。
可是好景不长,在四五岁时,父亲生意一落千丈,还欠下了很多当时看来算是巨款的钱。
至此家无宁日,常被要钱的人堵在门口,他被迫跟着大人东躲西藏。
然而更不幸的是,原本母亲眼睛只是不适,后来竟渐渐发展到看不清,最后彻底失明。
更糟糕的是母亲精神一日坏似一日,也许是眼睛看不见的苦闷,也许是内心的创伤,也许是无法排解的寂寥……总之,母亲精神越发失常,最后,疯掉了。
一个家庭里有一个失明且精神失常的人,是多么大的负累,更何况父亲还欠下那么多钱。
后来父亲带着母亲,在外地打工,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那些讨债的人,一方面是为了能挣点钱,早日还债。
年幼的周豫林只得辗转在各个亲戚家暂住,饱尝被人冷落与歧视的滋味。
后来母亲去世后,父亲也渐渐攒了些钱,才终于把欠款慢慢都还完。
他性格沉默寡言,轻易很少开口,十五岁那年,偶然在同学的书桌上看到一本讲程序代码的书,翻了翻,觉得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
至此,他开始逐渐了解并喜欢上了计算机这个行业,在高中毕业后,家里再无力负担其他出路时,他选择只身一人来到省会城市,从一个月300块钱的程序员开始做起,一路走到现在月薪3万+。
从前跟大多数单身男青年一样,周豫林每天除了上班、吃饭、睡觉,闲暇时间就是去打几局游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爱好。
他出生的时候,父母年龄都大了,姐姐也比他年长很多,家里人都将他当做小孩子,从不与他说家里的任何烦恼。
他也就渐渐养成不问世事的性格。
直到认识姚舒云后,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