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身有隐疾,而不被接纳,一直等到他付出诸般努力,以及自身提高后,才最终取得女方家人的认可。
母亲早逝,父亲老迈,家人没有任何支持,仅靠他们两个年轻人,合力买房、装修、结婚、生子……一路走来,万般辛苦。
然而这诸多磨难都比不上那薄薄的一纸诊断书,“自闭症”三个字,简直能把人压垮致死。
看着痛哭流涕的妻子,周豫林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可他是男人,是家里的梁柱,他不能垮,他将满腹心痛藏进心底,依旧表面平静的上班、生活。
无人之时,他也曾愤恨、不甘,然而自小以来所遭受的苦难,让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不幸的现实。
只是总感觉很愧对妻子。
姚舒云与他相识于微时,彼时他一无所有,即便到现在他也仅仅只是在一个小城市里有一套房,一辆车,仅此而已。
从小的经历让他没有什么过于远大的奢望,唯一祈求,是家人能健康平安的生活,有饭吃,有衣穿,就足矣。
然而,孩子的自闭症是他们的心病,是悬在他们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让周豫林难以释怀。
他不希望看到妻子郁郁寡欢的样子,他想让妻子能一如过去那般轻松、惬意,说说笑笑。
于是,再次开口说:“咱们可以去周边城市,找个酒店住两晚,好好放松玩一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现在是过年时间,外面……有人出去玩吗?别是冷冷清清,就咱们三个人。”姚舒云忽然想起姐姐和母亲都已经回了老家,不免感到有些惆怅,“要我说,最好的地方是回老家。你想想,年底所有人都回去,老家多热闹,赶集的时候街上人挤人,多有过年的氛围。”
姚舒云回忆起小时候,每到年底,老家集市上那震撼的人山人海场景,整个一摩肩接踵。记得有一次,她和发小穿过一段不足百米的路,脚上的鞋子都被踩掉了,害得她们又回头来找。
“还有老家那特色的汤和面条……哎呀,不行了,一说起这个,我嘴巴里就要流口水。”姚舒云装模作样地擦了下嘴巴,“真是想念老家的那口味道,可惜,回不去,我老封建迷信,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回娘家过年’,真气死人了……哎,算了算了,不说了,一说这个我就有点头疼。”
“要么,回我家吧?我爸那房子刚盖好,可能有点简陋,但住人应该没问题。”周豫林手搭在妻子肩膀上,说:“在我家过完年后再去你老家姚家湾,这样,你妈也不会说什么了。”
“你家?”姚舒云抬头看着丈夫周豫林,“你爸会欢迎我们回去吗?别嫌我们去了麻烦……”
还不等丈夫回答,姚舒云忽然一激动地站起来,“呀,我咋把这个忘了,你爸盖房子的钱还是咱们出得呢。哼,回去!你爸欢不欢迎我们都回去!”
在将家里的一切事情办妥后,第三天夫妻两个带着女儿小团团一起开车回去了。
只有坐在车上时,姚舒云才真切感受到内心是有多么地亢奋和期待。
自从奶奶去世那年回去过后,姚舒云就再也没回去过,至今已有五六年的时间,虽说是个女儿身,但姚舒云敢肯定在她心底的思乡之情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男子。
她太渴望家乡了,那里的田野土地、一花一草,都有她熟悉的气味,是她魂牵梦萦的心之所在。她总是在怀念,在渴望,在畅想。
夫妻俩日夜兼程,轮换着开,历经十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本省地界。此后他们再没休息过,一鼓作气,开回了家。
虽然不是姚家湾,可都在同一省份,丈夫老家同姚家湾是大致不差的面貌。
在回家的土路上,姚舒云打开窗,外面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天刚蒙蒙亮,万籁俱寂,怀里的孩子仍睡得香甜。
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行走在这片广袤的田野上。
儿时姚舒云曾畅想过未来:不知道若干年后的自己,会是怎样一副面孔?会遇见谁?会走向哪里?过得好还是不好……
此刻她思绪满怀,忍不住对年幼的姚舒云说:“你看,我现在就是你曾经想象所不达的样子。你还满意吗?生活没有很好,也没有很遭。遇见了现在的丈夫,有一个孩子。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一个人。没有任何成就,还活着。”
她又想起那些曾经徘徊在自己内心深处,无法排解的苦闷和惆怅,如今再回首,似乎也都想不起来了,淡了,模糊了。
在岁月的长河里,只要时间拉得足够长,再深的苦痛也都会变得稀薄,直至最后再翻不起任何浪花。
车继续往前开,天渐渐亮了。雪地反着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天光大亮”的样子——不是一切都好了,而是你还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