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艺术馆”的内部,比外观更加压抑。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数条幽暗的长廊和错综复杂的展厅。墙壁被刷成了深黑色,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倒计时。
张万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画室前。
画室足有三百平米,挑高六米,四面都是实墙,只有头顶有一排天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这里就是你们的‘牢笼’,”张万山站在门口,手里盘着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画材管够。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能踏出这个房间半步,直到你们画出让我满意的作品。”
“满意的标准是什么?”许野问。
“标准?”张万山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标准就是我。我觉得是垃圾,那就是垃圾;我觉得是神作,那就是神作。祝你们好运。”
铁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陈默下意识地冲过去推门,门纹丝不动。
“许老师,这……这真的像坐牢一样,”陈默有些慌了,“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许野走到画室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除了四面白墙和头顶的天光,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一张床,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堆堆得像山一样的画布与颜料。
“既来之,则安之,”许野放下背包,语气平静,“陈默,把画架支起来。”
“啊?现在就画?”
“对,现在就画,”许野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既然他要看我们的灵魂,那我们就把灵魂掏出来给他看。”
……
第一周,是适应期。
两人像是在度假。陈默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画画,累了就聊天。许野则一直在观察光线。
头顶的天窗会随着天气的变化,投射出不同的光影。早晨是清冷的蓝,中午是刺眼的白,傍晚是温暖的橘。
“许老师,我们画什么主题?”陈默问,“是画风景,还是人物?”
“不,”许野摇摇头,“我们画‘时间’。”
“时间?”
“对,”许野指着那堆画布,“这三个月,我们要记录光线在这个房间里移动的痕迹。我们要把看不见的时间,变成看得见的色彩。”
……
第一个月,是磨合期。
新鲜感褪去,孤独感开始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声音,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陈默开始变得焦躁。他想家,想外面的世界,想女朋友。他开始频繁地发脾气,把画好的画撕得粉碎。
“我不画了!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陈默把调色盘摔在地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许老师,我们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变态的要求?”
许野正在画一幅深蓝色的夜景。他没有停下笔,只是淡淡地说:“陈默,你画画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出名,为了赚钱,为了让我爸妈看得起我!”陈默吼道。
“那是你的欲望,不是你的艺术,”许野转过身,看着陈默,“在这里,欲望没有用。因为没人看得到。在这里,你只能面对你自己。”
他指了指那面空白的墙:“你看那面墙,它像不像一面镜子?你在画布上留下的每一笔,都是你内心的投射。你现在很烦躁,所以你的画也是乱的。”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幅被撕了一半的画,确实,画面充满了攻击性和混乱。
“冷静下来,”许野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画笔,“问问自己,除了欲望,你还剩下什么?”
陈默沉默了许久,慢慢蹲下身,捡起了画笔。
那天晚上,陈默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虽然微弱,但依然在努力发光。
许野看着那幅画,笑了。
“这就对了,”他说,“艺术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为了救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