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区回市区的路上,陈默一直在盯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发呆。
高速公路两旁的白杨树像是一排排倒退的哨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许老师,”陈默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这钱……真的是我的吗?”
许野坐在副驾驶上,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他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默。
“怎么?嫌少?”许野开玩笑道。
“不,不是!”陈默急忙摆手,“太多了……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以前为了买颜料,我得省下半个月的饭钱。为了凑毕设的材料费,我甚至去工地搬过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普鲁士蓝颜料。
“我觉得这像做梦一样,”陈默喃喃自语,“三个月的‘坐牢’,换来了这一切。许老师,我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
许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大男孩。
“陈默,你知道吗?”许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这个时代,人们总觉得‘容易满足’是一种缺点。他们教你要贪婪,要不知足,要永远盯着更高的山峰。但在我看来,懂得满足,懂得感恩,才是一个人最强大的地方。”
“可是……”陈默还是有些不安,“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
“你配得上,”许野打断了他,“因为你在最黑暗的时候,没有放弃那束光。那张支票,不是买你画的钱,是买你那颗‘不死心’的钱。”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许野,眼眶慢慢红了。
……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傍晚。
许野没有直接回书店,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中央美术学院门口。
“到了,”许野推开车门,“下车吧。”
陈默有些发懵:“许老师,不先去吃饭吗?”
“饭要吃,学也要上,”许野指了指校门,“明天不是要交毕设的修改稿吗?别因为赚了钱就忘了本。你是学生,画画才是你的正事。”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那扇熟悉的校门。以前他总觉得这扇门像是一道枷锁,困住了他的自由。但现在,看着夕阳下金色的校名,他突然觉得无比亲切。
“去吧,”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张支票,存进银行,留着以后交学费,或者买更好的画材。别乱花。”
陈默用力地点了点头,背起画架,转身向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老师,谢谢您。”
许野站在原地,微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陈默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转角处,许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走出阴影”,不仅仅是自己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更是去照亮别人。
……
回到“晚风书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书店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窗,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许野推开门,风铃清脆地响起。
“回来啦?”林知夏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陈默呢?”
“送回学校了,”许野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林知夏走过来,摸了摸许野冰凉的手,眉头微皱:“手怎么这么凉?快过来暖暖。”
她拉着许野坐到壁炉旁的沙发上,把一条厚厚的羊毛毯盖在他腿上,又把热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