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方才还围观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的众鬼总算涌上来将还愤愤然在辱骂的切斯特带走了。当然也包括他那位唯唯诺诺不敢多言的血仆。

洛宁盯着他们看了些许，觉得那位小狗眼神不太对。但他没来得及深想，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洛宁抬眸，就见那位切斯特握着他往出走。

他没有过多挣扎，任由其带着自己回了房间。

进门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切斯特看着略有些凌乱的床铺发起了呆，他拧着眉，待了会才出声问着：

“远方的朋友，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呢？”

洛宁身体微顿，须臾，开口答道：

“我从什么地方来，怕是切斯特伯爵听了，也未必会知道。”

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起来，随手拿下窗棂间野蛮生长的一束玫瑰，放到鼻尖嗅了嗅，只听切斯特沉默了一会，出声道：

“我的身体，隐约有些不太舒服，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洛宁回过头看他，这位切斯特伯爵也盯着他看，眼神深邃，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深湖海。但也许只有这样的眼神，才配得上吸血鬼之主的名号。

“我并非医师，切斯特伯爵若是不舒服，还是早些去看看的好。”

洛宁不过随口一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隐约有些敌意。

“我这个不舒服，医师治不好，你还不明白么？”切斯特整理着黑手套，慢悠悠开口：“幽闻坛一事损耗太多，需要进食。”

洛宁身体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抗拒，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花枝，切斯特留意到他略微有些紧张的动作，不免觉得好笑，道：

“朋友，放轻松，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对别人豢养的血仆还没有太大兴趣。”

他伸手拿下洛宁手里的玫瑰，“我心口很难受，是你的另一位朋友所导致的吧。”

洛宁眨眨眼睛，切斯特已经发现楚荇舟的存在了？他只讶异了一瞬就冷静下来，也是，毕竟对方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吸血鬼，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异样，那才奇怪了。

见洛宁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切斯特倒也不急，自顾自说了下去：“大约三个月以前，我感觉到身体异常疲惫，意识清醒的时候也在少数，我没想到会有魂魄上身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是发生在我身上。”

毕竟他自己就是吸血鬼，自己就是一个魂魄，居然能容纳另一个魂体过来。

“我能感觉到你朋友的存在，但我想我清醒的时候他是不会出现的。”

听到这里，洛宁终于开口问：“他怎么样？”

“他没事，不过幽闻坛损耗心境，恐怕这会儿很累。”

空气又凝固起来，洛宁几欲开口，但又不知该问些什么，切斯特似乎是看到了他眸色间的犹豫，善解人意地接过话茬：

“想听听吸血鬼一族的历史么？”

洛宁依然没有答话，算是默许了，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那位切斯特伯爵仰望着月亮，缓缓开口。

原来，和古书中所记载的一般无二。吸血鬼一族和狼人一族，是世代相传的仇敌，至于这仇是怎么起来的，没有谁知道，只是刚出生的幼年小吸血鬼们，又或是小狼人们，都被教育着要对彼此树敌。

不过近些年因为幽闻坛这一令吸血鬼法术大增的活动兴起，狼人愈发没落，甚至有些消亡了，即便如此，吸血鬼一族依然对其赶尽杀绝，每月都会进行一次狩猎，剿杀狼人。

洛宁忽然问道：“德拉伯爵和您一向关系都不好么？”

切斯特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问的是那位伯爵么？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他并非是德拉，真正的德拉伯爵，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调换了。”

切斯特说着，眸色间闪过一丝忧伤，那位自出生起便同他素未谋面的弟弟。

“那他的那位血仆……”

“是他弟弟。”

切斯特伯爵笃定道。

“这段时间虽然我法力倦怠，一直处于沉睡时段，但你们在秘境当中的事宜我多少有些了解。”

他抽丝剥茧娓娓而谈，这点洛宁后来其实也想明白了。上一次同德拉他们去围猎狼人时，他曾经差点死在洞里，那天他呼救的声音很大，楚荇舟却说没有听见，现在想来，兴许是德拉在搞鬼。

那时候小狗的神态就很不对劲，洛宁那时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也被当做诱饵送进生死未卜的洞穴里，所以才露出来那副表情，如今看来，被德拉一击毙命的两头小狼人，或许是他的族人。

再结合小狗幻境当中那个始终无法放下的执念，为了家族，也为了他那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的哥哥，所以以身入局，做了他的血仆，只为潜伏而等待时机破土而出。

“这些年来，为了表示忠心，德拉屠杀过许许多多他的同类，也包括他的父母亲。”

切斯特讲着，转身往出走，洛宁就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到达一处牢房，里边正关着闭着眼睛，心如死灰的德拉。

德拉见有人来了，也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chester伯爵这是来看我笑话么？”

他旁边是同样被五花大绑关起来的小狗——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小树了。

小树抱膝而坐，埋头在膝盖间，他同样一语不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照理而言，他不应该在幽闻秘境里做出那样的选择，如此吸血鬼就不会那么顺利地拿到源自于幽闻坛的力量。

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后悔么？”切斯特站定在德拉面前，淡淡问道。

“后悔？”德拉冷笑一声，“你说的是这些年来我手上沾染的族人之鲜血吗？有什么好后悔，他们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这是为了族群的利益。”

“他们真的不会有什么异议吗？到底是为了族群的利益，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真的分得清吗？”

忽然间，小树抬起头来，一双琥珀般的眸子里俱是怒意，眼里闪烁着水光，显然是刚哭过，而此刻，他注视着德拉，眼神里泛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那情绪似乎是悲悯，又似乎是无奈。

德拉被这位向来对他逆来顺受的弟弟惊到了，缓了一会，才不可置信道：“你刚才是在吼我？”

“是，我是在吼你，做了这么久你的血仆，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主人来看了吗？”

德拉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当初怎么没有弄死你？！这次行动要不是你擅自做决定，怎么可能给他们可乘之机？你敢对着我大呼小叫？”

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质问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同谁讲话？你怎么敢这样的语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