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明歌——”
他刻意拖长语调,字字淬毒,狠毒戳刺少年帝王最深处、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你身上流着你父皇懦弱卑贱的血。今日我若再要和亲,下一份贡品,是不是就要换成你宫里那位体弱多病、清冷貌美的病弱皇后,送进我的漠北牙帐?”
最后一句,直白直指柳婉珺。
污秽、轻薄、恶意、挑衅,毫无遮掩。
风声骤然凛冽狂暴。
黄沙狂舞,漫天席卷,昏黄沙尘遮蔽天地。
那一刻,两军数十万将士尽数看见——
方才尚且隐忍克制、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墨色瞳孔骤然暗沉到底,眼底最后一点温和澄澈尽数湮灭,漆黑眸底翻涌着滔天冰冷戾气与蚀骨恨意。
胸腔之中,压抑多年的恨意、屈辱、悲恸,轰然炸开。
二姐飘零蛮荒、凄惨惨死;父皇隐忍退让;皇室卑贱求和、史册蒙羞;外敌肆意践踏大胤尊严、毫无敬畏;最后出言轻薄、亵渎他藏在心尖、视若珍宝的柳婉珺。
五重逆鳞,尽数被莫顿狠狠撕碎、践踏。
长孙明歌下颌紧紧绷起,脖颈青筋隐隐浮现,周身寒气凛冽如万古寒霜,周身气场冷得令人胆寒,周遭数步之内风沙凝滞、杀气沉沉。
他没有多余废话,没有口舌争辩,不屑与蛮夷互唾。
染血恨意、家国屈辱、亲人悲骨、皇室耻垢、心上之人被辱,尽数死死压进胸腔,沉于骨血。
他缓缓抬起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腰间冰凉刺骨的剑柄。
指节泛白,用力到颤抖。
凛冽寒风掀起他肩头猩红披风,布料猎猎作响,红如凝固鲜血。
一字,低沉、沙哑、彻骨冰冷,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全军——”
长剑半寸出鞘,凛冽寒芒刺破昏黄沙雾,锋芒刺眼。
“开战。”
话音落下的刹那。
震天战鼓轰然炸响!
“咚——!咚——!咚——!”
百面战鼓齐鸣,厚重鼓声震彻百里荒原,大地震颤,风沙翻涌。
“杀——!!”
八万大胤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冲破阴沉云霄,铁血杀伐之气席卷四野、震慑山河。
箭矢离弦,破空呼啸,密密麻麻如漆黑雨幕,刺破漫天黄沙。
骑兵策马冲锋,铁蹄狠狠踏碎坚硬冻土,尘土漫天飞扬。
长刀出鞘,寒光森森,刃口映着惨淡天光。
滚烫血色,顷刻染红漠北枯黄寒草。
莫顿立于联军前列,魁梧身躯稳坐马背,冷眼看着骤然疯魔冲锋、不顾一切的大胤军队,看着那一位眼底染满血色杀意、周身戾气滔天的年轻帝王,嘴角卑劣笑意依旧凝固。
他本就是刻意激怒。
他知晓大胤皇室这段肮脏隐痛,知晓这位年少帝王重情执拗,知晓软肋所在。
他要的,就是逼出这头隐忍的年少凶兽,令他失控、令他冲动、令他不顾一切、葬身这片苍茫北原。
风沙漫天,血光乍起。
这一日,朔霜凛冽,北地染赤。
只因蛮族单于一句恶意羞辱。
只因一位埋骨漠北、无碑无冢、无人敢问的大胤公主——长孙幸和。
只因少年帝王,忍无可忍,退无可退。
雁门关外,百年积怨,世代血仇。
今日,唯有以血,洗刷皇室百年屈辱。
今日,唯有杀伐,祭奠黄沙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