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只能归结为,她天生骨弱,命数清薄。
“朕知晓。”
他缓步走上前,轻柔弯腰,将熟睡的女子小心翼翼抱入怀中。身躯轻盈单薄,抱在怀里,轻得让人心头发涩。
“劳你费心照看。”
这是长孙明歌第一次对秦令仪说出郑重的道谢。
他认可她的温顺安分,感激她真心照料婉珺。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半分男女情意。
秦令仪垂首躬身,淡然应答:“能侍奉娘娘,是臣妾之幸。”
她看得通透,此生入宫,不求帝王恩宠,不求权势荣华,只求安稳守在皇后身侧,护这一位温柔纯粹、救她于困苦的女子。
深宫西北角,泠月宫。
暮色沉沉,烛火幽微。
赵灵珩凭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朵干枯白梅,唇角凝着一抹寒凉淡笑。
身侧苏绾柔翻看太医院流出的调理药方,语气清淡无波:
“秦令仪倒是细心,已然察觉柳婉珺衰败过快。”
“可惜,她查不出分毫破绽。”
太医院早已被她不动声色拿捏,脉象伪造、药案涂改、毒性掩饰,做得天衣无缝。寻常医官、乃至后宫妃嫔,永远查不出这无形慢毒。
赵灵珩将干花扔入香炉,淡淡的寒香蔓延开来:
“察觉又如何?”
“无凭无据,无毒可查,无迹可寻。”
“武安四年,才刚刚入夏。”
“我们还有六年光阴。”
“慢慢耗,慢慢等。”
“等到第十年,花枯灯灭,她如期病逝。”
苏绾柔合上药册,抬眸望向远处灯火柔和的长信宫,眸底没有半分温度:
“帝王偏爱、贵妃守护、皇后纯善。”
“这深宫人人皆善,唯独我们,满身恶骨。”
“可偏偏,唯有我们,能笑到最后。”
晚风穿窗,寒意暗生。
两座偏僻冷宫,二人静默相对。
恨意藏于心底,毒谋隐于暗处,无人窥探,无人识破。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柳卿尘依旧身居御史要职,清正刚直,操劳国事。
他每隔几日便会入宫探望妹妹,每一次相见,只觉她慵懒嗜睡、体弱依旧,与往日别无二致。
太医院病案清晰,汤药稳妥无害,宫中人人和睦安稳。
他看不出任何破绽,永远被隔绝在这场无声的杀局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疼爱的妹妹,体内旧毒叠加暗毒,气血正在一点一滴枯竭;
不知道那两位温顺恭谨的异国妃嫔,手握十年死期,冷眼等候凋零;
不知道温柔和睦的后宫之下,暗流早已浸透每一寸宫砖。
夜色渐深,月华洒满皇城。
凤栖宫暖意安然,长孙明歌静坐榻边,握着爱人微凉的手,默默守护;
长乐宫灯火静谧,秦令仪伏案抄写医书,细细记下养护体弱之人的禁忌;
冷宫幽暗深沉,两位复仇者静观一切,静待十年归寂;
朝堂清明安稳,柳卿尘一心为公,懵懂不知深宫暗祸。
四海升平,江山稳固。
所有人都活在盛世温柔的假象里。
唯有冥冥之中,既定的命运从未更改。
武安十年,霜落人亡。
这一场缓慢、沉默、无人知晓的离别,早已写定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