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九年·秋瑾
时光倏忽,两载弹指而过,已是武安九年,深秋。
两年四时轮回往复,泠月宫布下的四季毒局从未有半分停歇。春花粉、夏夜露、秋霜蜜、冬檀香,阴毒始终藏于风物之间,无痕无迹,无从抓证。
凤栖宫众人依旧年年设防、步步死守。秦令仪按时调配固本汤药,无忧寸步不离贴身看护,长孙明歌暗中坐镇制衡,柳卿尘从未放弃追查冷宫蛛丝马迹。只能勉强压住寒毒蔓延,却始终揪不出幕后真凶,断不掉这盘经年死局。
柳婉珺的身子比武安七年时更显清弱单薄。常年被寒毒侵骨,面色是一层褪尽 of 血色的瓷白,逢秋风便胸闷咳喘,稍劳神便气力不支,大半时日只能静卧榻上静养。唯独性情依旧温顺澄澈,眉眼干净如初,不怨病痛,不疑人心。
这两年间,柳府最大的一桩喜事,便是沈清霜顺利诞下一名嫡女。
孩子生得眉目秀气、软糯乖巧,柳卿尘与沈清霜为她取名——柳念珺。
取心念婉珺、岁岁安好之意。
既是夫妻二人记挂柳婉珺的身子,也是盼着这孩子生来温婉康健,无灾无难,替柳家圆一份求而不得的安稳。
恰合当年柳婉珺忍着病痛,一针一线绣制平安帕的那份初心祈愿。
深秋午后,天青云阔,梧桐落满金叶,秋风微凉不燥。
凤栖宫细纱垂落,挡风隔霜,殿内暖炉温燃,暖意融融,清苦药香淡淡萦绕。
柳婉珺斜倚软榻,身披月白绒边披风,素发未簪,容色清浅苍白,静静望着窗外飘零秋叶,神色安然恬淡。
无忧立在榻侧侍立,历经两年提防与煎熬,性子愈发沉静内敛,心事深埋眼底,只一心一意守着柳婉珺,把所有惶恐心疼都藏在温顺本分里。
殿外传来轻柔步履与妇人温软笑语,侍女掀帘入内躬身禀报:
“柳大人夫人,带着小郡主入宫探望。”
柳婉珺苍白的眉眼间,瞬间漾开一抹真切温柔的笑意,澄澈眸底泛起浅浅期许。
不多时,沈清霜身着素雅秋锦长裙,身姿温婉,怀中抱着未满两岁的柳念珺,缓步走入殿内。柳卿尘陪在身侧,眉宇间褪去往日焦灼,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看向榻上妹妹的目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愧意。
襁褓中的小念珺粉雕玉琢,睫毛纤长,眉眼清秀安静,乖乖窝 in 母亲怀里,不吵不闹,灵气惹人怜爱。
“婉珺。”
沈清霜走到软榻边,柔声含笑,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今日秋光甚好,我带念珺来瞧瞧你。”
柳婉珺微微想撑起身,语声轻软温和,眼底满是欢喜:“总算把孩子带来了,我日日都在盼着。”
她身子孱弱,抬手都有些乏力,目光却牢牢黏在孩童稚嫩的小脸上,心底又暖又酸。
两年前那方染血兰草锦帕,依旧被她妥帖收在檀木匣底。当年没能送出的平安祝愿,如今看着怀中安然无恙的小侄女,总算有了落脚之处。
“孩子性子文静不认生,你抱抱她吧。”沈清霜小心翼翼将柳念珺递到她手边。
无忧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柳婉珺的腰背,稳稳托住她身子,生怕她稍一用力便劳神伤身。
柳婉珺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环住柔软的襁褓,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小念珺似天生与她亲近,眨巴着乌溜溜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苍白却温柔的眉眼,小嘴角微微抿起,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半点不哭闹。
秋日暖光透过窗纱,温柔覆在一人一孩身上。
女子清弱温婉,眉眼含柔;稚子软糯纯净,眉眼安生。
一室温情,冲淡了殿内经年不散的药苦与寒凉。
柳婉珺垂眸望着怀中小小的念珺,唇角笑意久久不散,轻声低喃:
“念珺……好名字。”
“干干净净,平平安安,真好。”
一语落尽千般期许,万般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