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白钰
白钰眯着眼,盯着这两个闯入结界的生灵。
方才结界微动,她便已察觉。原以为不过是路过之人试探边界,未曾想,竟真的踏入了这里。
多少年了?
她已经记不清。
今日,倒是难得见到活物。
她尾巴微微竖起,带着几分久违的兴致。肉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尾巴,心中却在计算时间——十年?百年?还是更久?
越算越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化形之身,神色微凝。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她本体不过是一块玉石,因契而生灵,因执而化形。如今这副模样,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何时定下的,只隐约觉得——像他会喜欢的样子。
念头至此,眼底一瞬柔和。
守灵,是那和尚告诉她的。
他说,只要守住这里的“灵”,终有一日,尊主会归来。
她最初并不信。
但她还是留下了。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她愿意等。
念及此处,白钰瞳孔微变,由灰转紫。
那紫意深不见底,仿佛能照见魂魄本源。
棺中之人——不对,是那道残魂——如今只余一魄。
而维系其不散的,正是那面“附身之镜”。
白钰的目光,缓缓落在那面圆镜之上。
那是“灵”。
也是——锁。
她当然知道它是什么。
那和尚当年说过,此物不只是承载之器,更是镇灵之锁。锁在,魂不散;锁动,因果起。
她当年并不在意这些说法。
可她守了这么多年,看着那一魄在锁中维系不灭,也早已明白了一件事——
这锁,从来不只是“守”。
它也在等。
等一个被触动的时刻。
她眯了眯眼。
这两个小家伙,已不只是闯入结界。
——她们动了“灵”。
也动了锁。
一瞬之间,规则已然改写。
原本被镇住的气息,开始轻微流转,那一缕极淡的黑意,在结界深处悄然浮动,如同沉睡之物被惊醒,缓缓回应。
白钰指尖微顿,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不是她在等机会。
是机会,自己走到了她面前。
她尾巴轻轻一摆,紫意更深。
“既然动了它……”
“这因果,自然要由你们来承。”
她没有立刻现身。
而是在暗处,静静看着那因果落定——看着镜子被取出,看着气息牵连,看着锁开始松动,看着那一缕原本被镇压的黑气,顺着因果缓缓流动。
直到一切成形。
直到这条“路”,真正被打开。
她这才轻轻一飘,化作一只看似无害的猫妖,出现在两人面前。
“嘻嘻,呵呵,嘻嘻——”
声音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怎么是这种声音?
她轻咳一声,迅速收敛声线,改作温和语调。
好在猫形之下,表情难辨。
她眯着眼,看向两人。
……
两人顺声望去,只见一只豹纹白猫,慵懒浮于白雾之间,尾巴轻摆。
白钰咧着嘴,像是在笑。
安琳脸色瞬间惨白。
记忆中的怪物、被吞噬的母亲,还有这诡异的笑意,让她寒意直起。
她下意识将茨木护在身后。
白钰微微一怔。
……护?
她轻嗅空气。
树精的气息。
却在护一个人类?
她忍不住轻笑。
看来,她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连外面的规则都变了。
“你们可知,这是何处?”她淡淡问道。
“这是——”茨木刚开口,便被安琳打断。
“这里是亡者安息之所,我们并非有意闯入,现在便离开。”
她与茨木对视一眼,示意噤声。
白钰看在眼里,神色渐冷。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树精。”她轻声道,“没想到,还是个会撒谎的。”
话落,雾气凝结。
一面雾镜在空中浮现。
画面中,正是她们误入禁地、触碰棺木、取出圆镜的全过程。
白钰尾尖一点。
那面“附身之镜”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叫证据。”她淡淡道,“还是说,你要我再说一遍?”
安琳呼吸一滞。
紧张之下,她咬破了唇。
苦涩瞬间漫开,她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
茨木顿时慌了。
她想施术,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别碰。”白钰淡声道,“那是因果反噬。”
安琳脸色愈发苍白。
“错的是我!”茨木几乎脱口而出,“是我带她进来的,不关她的事!要罚罚我,求你救她!”
白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趣。
人类,为精怪求情?